秦衍沉默了片刻,傅长陵正要开口,就听秦衍道:很好。
她嫁了个不错的人,开了个店,儿女双全,过得很不错。
听到这话,关老三叹了口气,低头道:好就行,好就可以了。我们在这里过得也不错,就是挂念着她。如今听她过得好,老朽也没什么遗憾了。
关老三说着,催促秦衍道:来,喝酒吧,也不多说了。
秦衍说着,一行人举了杯子,喝了几口小酒后,傅长陵就具体问起那运送棺材的女人的模样来。
关老三其他不知道,但这女人的样子却是知道的,他描绘的无关和越思南差不多,但是装扮颇有些不一样。
看上去就十六七岁一小姑娘,谁知道这么凶?
关老三叹了口气,三人见也再问不出什么,看了看天色,也不想叨扰这一家人过年,便起身告辞。
他们一家多次挽留,但秦衍还是执意离开,离开之前,他又暗自留放了些银钱在屋中,傅长陵淡淡瞟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家人送着三人出了门外,等走出门口后,傅长陵才悠悠道:师兄又给人家留钱了啊。
秦衍毫不遮掩,应了一声:嗯。
傅长陵:
他所期待的内疚秦衍竟然一点都没有。
傅长陵正要说几句,就听后面传来关小娘的声音:仙师,仙师留步!
三人停下步子,看见关小娘手里拿了三把雨伞,抱着赶了过来,喘着粗气来到秦衍面前,红着脸将伞递给秦衍道:仙师,夜里有雨,这伞还是拿着吧。
秦衍沉默片刻,应了一声,伸手去接伞。
傅长陵一见秦衍要接,赶忙帮着秦衍接了过去,笑着道:给我就好,师兄不干这种粗活。
秦衍淡淡看了一眼傅长陵,傅长陵抱着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关小娘被抢了伞,倒也没走,和秦衍定在原地,两人一个低着头,一个不说话,气氛倒是有些奇怪起来。
傅长陵轻咳了两声,催促道:关小姐,你要没事儿就回去吧,饺子快煮好了。
这个,关小娘将秦衍的钱袋拿了出来,递给了秦衍,低声道,家里用不着,上次仙师给的已经够用了,仙师带回去吧。
你母亲还要看病。
秦衍平静道:拿回去吧。
还是不了,钱够用就好,拿多了就直不起腰了。仙师之前给的,日后家里也会如数还给仙师的。关小娘笑起来,将钱袋递给秦衍。
傅长陵一见关小娘又给秦衍递东西,怕秦衍去接,更怕关小娘硬塞碰到秦衍,忙又伸手去接。这次上官明彦看不下去了,似是觉得傅长陵总抢东西不太好,赶忙伸手去把钱袋接了过来,干笑道,够用就行,关小姐,要是有什么难处,去福来客栈找我们就好。
关小娘羞涩笑了笑,看了一眼秦衍,似是不好意思道:若是无事,能给诸位恩公去弹几首琵琶吗?
不用了,傅长陵赶紧道,我们都是俗人,听不懂的。
你若愿意,秦衍开了口,平淡道,可以来。
傅长陵:
当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留给他了。
关小娘抿了抿唇,笑着道:那改日再见。
说着,她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关小娘停住脚步,又转过头来,看向秦衍,有些好奇道: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傅长陵正要开口表示不当问,上官明彦便手疾眼快抬手捂住了傅长陵的嘴,傅长陵瞪着上官明彦,上官明彦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傅长陵,秦衍看着关小娘,只道:姑娘请讲。
你我只是初见。关小娘小心翼翼道,仙师对我,为何如此关照?
秦衍没说话,他静静看着她,关小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若是不方便
你我似是见过,恍忽是在梦里。
他肯定出声,关小娘愣了愣,随后红了脸,也不追问下去,行礼便小跑回去了。
关小娘跑了,傅长陵盯着上官明彦,眼神里全是威胁,上官明彦干笑着退了下去,艰难道:我我也是为了你的颜面着想。
傅长陵看了看秦衍,又看了看上官明彦,嘲讽一笑,也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傅长陵抱着手里的伞,似乎是想起什么来,又折了回去,把伞递给上官明彦,怒道:拿着,人家送的伞,可不能辜负了。毕竟是梦里都见过的人,就算是送的伞,也得好好关照!
上官明彦抱着伞,颇有几分欲哭无泪,他看向旁边秦衍,秦衍不动声色,傅长陵一时气上心头,转头就走。
他一个人走了好久,也不见身后人叫他。秦衍不叫住他,他便觉得自己不能停,若是又停了回去,岂不失了颜面?他又气又恼,在太平镇里横冲直撞,就是不回客栈。
上官明彦见他走远了,迟疑着看向秦衍:师兄
不用管,秦衍淡道,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秦衍便领着上官明彦一起回了客栈,而傅长陵自己在外面晃了许久,也没见秦衍用玉佩传音叫他回去,顿时更加委屈了。
他打定主意了,秦衍要是不来请他,他绝对不回去。
因着是过年,各处饭店酒馆都已经停业,街上家家户户关着门,偶尔听见些房门里传来些喧闹声,整个城镇似乎都在偷着热闹,就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甩下来。
他一个人像孤魂野鬼,在小镇里穿梭了许久。
小镇里下起雨来,他也顾不上,就一个人走在雨里,雨水湿了满身,他走得累了,也疲惫了,干脆就随便找了一个台阶,自个儿坐了下来,看着细雨纷飞。
他觉得自己也是给自己找罪受,其实人家秦衍也说得清楚,这辈子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是喝了哪门子的海水,能管得这么宽?
秦衍这辈子大概率或许是喜欢一个女人,他也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稳定的家。他本想要的,就是他给不了的。秦衍做错什么了么?只是遇到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姑娘,和人家多说了几句话,又碍着他什么事?
可他还是觉得难受,心里扑腾扑腾冒着酸水。
他是秦衍师弟,秦衍也说了会把他当兄弟,有这么不在意兄弟的么?
为了一个见了没几次面的女人,这么啪啪打他脸,连上官明彦都看不下去了。
他生气了,出来了这么久,外面下着雨,秦衍就没想过他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冷着,会不会不高兴?
傅长陵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着,重活这辈子当真没半点意思,再遇着秦衍,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闭上眼,靠在旁边冰冷的石狮子上,抱着自己,打算就这么睡一晚上。
睡一晚上,把心睡冷了,或许就清醒几分了。
然而靠了没有多久,迷迷糊糊中,他隐约就听见了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远远看到一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