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欠了业狱,当还。云泽百姓无辜,当护。那就需要有一个人来,以身践行大道。
所谓参悟天道,傅长陵闭上眼睛,与其说参悟,不如说是舍身。
我与秦衍能重生而来,不仅仅是因为上一世的你愿意舍去飞升的机缘。更因上一世的我,最终以身殉云泽。于天道而言,这样的善,是它愿意给予我们机会的原因。
而如今若要救云泽,就须按照天道的规则。
我替云泽还了业狱的债,而云泽众生,要学会还自己的债。
傅长陵说着,周边已经写满了符文。他席地而坐,闭上眼睛。
符文在他周身飞快运转,他开始拼命吸取天地灵气,灵气从他周身流淌而过,而后又回归天地之间,他似乎同天地融为一体。
他似如一缕清风,一颗露珠,一道阳光。
他从悟道塔出去,穿过广阔的天地。
他看见战火纷飞,看见谢玉清和明彦厮杀不修,看着蔺崖和越思南刀剑相加。
魔修整体的战力远高于云泽,哪怕有谢玉清蔺崖这样顶尖的修士能对抗一二,到午时之时,第一道防线还是破了。
无数魔修践踏着尸体冲入第二道防线,三宗弟子看着魔修如浪潮一般冲进来,大喝一声,也冲了上去。
傅长陵跟随着清风继续往前,便来到秦衍所在的城池。
本就只是作为诱饵迷惑敌军的城池,渡劫以上,不过一个秦衍坐镇。
秦衍身后全是普通百姓,而原本跟着秦衍固城的修士,早已不剩下多少。
傅长陵过去时,就看见秦衍一人一剑挡在千军万马之前,他脚下划了一道线,无视尸体累积在横线之后,他静静立在那里,生生没让战线往前推进一步。
明修身上带着伤,他低低喘息着:晏明,你是业狱的人!你这么护着云泽,你拿什么对得起把你送到云泽的族人,拿什么对得起你的母亲!
我对不起他们,秦衍抬眼看着明修,等你们回归业狱,我自会赎罪。
赎罪?
明修不由得笑起来:你什么赎罪?你若要真的赎罪,你就提剑回去,杀了傅长陵!
我负业狱,自当以命相偿。
秦衍神色平静:但业狱之功法,不该流传于世。今日我在此处,便不会让你们上前一步。
这么说,无论胜负,你都不要你的命了?明修冷笑出声来,秦衍抬眼看他。
秦衍为业狱之人,却传承云泽之性,本就不该存于此世。诸君放心,送诸位魂归黄泉后,秦衍手上长剑一翻,秦衍自当追随而去。黄泉路上,恩怨再偿。
说完之后,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秦衍。
秦衍在那无尽的浪潮中,剑斩流水,身护朱门。
傅长陵化作清风,跟随在他周身,替他拨开朝着他涌来的人浪。
他在晨光中凝视着秦衍的眉眼,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无论前世,亦或今生,秦衍都始终坚守着他的剑,恩怨相报,因果相偿。
他付出的从不曾追问汇报,他欠下的都以命偿还。
这是秦衍的道。
而秦衍,就是他的道。
傅长陵身边符文大亮,华光冲天而起,各宗门钟声大作,鸟雀之林间纷飞而起,一路赶往悟道塔。
周边是厮杀声,是挥砍声,是杀气盈满尘世,可隐约之间,秦衍却始终觉得有一个人,似乎陪伴在自己周身。
在钟声响起那一刻,他似乎隐约听见一声保重,可战场砍杀声太大,他不知这一声保重,到底是他的幻听,还是真实。
天地灵气汇聚,一路涌灌入傅长陵周身,便就是这一刻,江夜白猛地睁开眼睛。
找到了!
华光从无垢宫如巨浪一般朝着乾坤城卷席而去,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生灵纷纷被吞噬在这股巨力之间,化作灵气增强这股巨浪。
不过顷刻之间,乾坤城外便察觉这股惊人的法力冲来,谢玉清抬头一看,便知不好,她毫不犹豫纵身往前,冲到众人最前方,明彦意识到她做什么,惊得大呼出声:不要去!
他太清楚江夜白的实力,清楚知道江夜白这吞天撼地的一击如果由谢玉清接下是多么可怖的后果!
恐惧在他内心疯狂滋生,然而从谢玉清感知到危险来袭到她冲到最前方,长剑在她手上悬空一转大开剑阵,而后江夜白灵气疯狂冲来,这一切不过发生于顷刻之间。
上官明彦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只是本能的追随而上,在强大的灵气冲来的刹那,猛地挡在谢玉清身前。
与此同时,蔺崖看见着一道法光冲来,他纵身一跃,一把抱住越思南,越思南手上匕首果断捅入他的腹间,蔺崖感觉剧痛来袭的瞬间,长剑也同时从越思南身后插入,径直贯穿了两人。
法光将两人卷席入内,两人身体在发光中一点一点消失。
越思南咬紧牙关,盯着蔺崖:蔺崖,你就这么恨我?
蔺崖轻轻一笑,他抬手抚向越思南的面容。
我不恨你,他低哑出声,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一起走。
下一世,我不会再放弃你,我会好好保护,越思南。
话音刚落,蔺崖灵力猛地炸开,在谢玉清之后,再一次抗住了江夜白法光的推进。
这两次拦截让所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顶尖修士跃到这法光之前,用尽全力与它抗衡。
在这战线最前方,是上官明彦的法阵抵挡在前,他在狂风中死死抱着谢玉清,将所有灵力倾贯而出,在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阻拦的法光之中,生生开辟出一个小小的安全之地,将谢玉清护在中间。
他的身体被一寸寸分割离开,他就紧紧抱住她,没有让这灵力半点触碰到她身上。
明彦,让开。
江夜白声音从远处传来,冰冷中带了几分怜悯。
明彦抱着谢玉清,他说不出话来,只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意图。
而悟道塔高处,傅长陵将所有灵气灌入身体之中,他引导他们流转,感悟,而后汇聚成实质。
上官明彦!江夜白低喝出声,让开!
魔尊上官明彦在剧痛中颤抖出声,这是我的妻子啊。
江夜白没有说话,他感知到傅长陵突破在即,他垂下眼眸,低喃出声:抱歉。
音落那一瞬,华光似如巨浪升腾而起,狂风大作,谢玉清被上官明彦死死抱着,勉力支撑着剑阵,几乎睁不开眼睛。
也就是那一刹,一道金色华光从悟道塔卷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