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不選擇別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在死了以後給別人添麻煩。比如跳樓會弄髒一個樓盤,車禍會需要對方賠償,吞藥會留下屍身。我記得曾有住在同一個小區裡的稍微知道一點兒我的情況的女孩子和我說,如果她是我的話,早就動手報復這個噁心的世界了。可是我不恨這個世界,相反地,我很熱愛它,所以我選擇不驚擾它,安靜地離開。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的瞬間我感覺無比地難受,但是我無法確定此刻的自己究竟是身體難受還是心裡難受。我好像哭了,又好像沒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沒有為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決定而感到後悔。
等到我終於不難受的時候,眼前卻驀地一暗。
是天黑了嗎?
這麼想著的我在隱隱約約之間聽見了一道溫柔得仿佛能夠照亮眼前的長夜的女聲對我說道:「喘口氣吧。」
這道女聲剛落,一股新鮮的空氣頓時就湧入了我的鼻腔。霎時間,我如獲新生。睜開眼睛一看,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身處海底,而是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毋庸置疑的是,這個地方很美,美到可以說在投海自盡之前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叫人挪不開視線的景色——頭頂上是廣袤蔚藍的天空,飄逸潔白的雲朵像是正被迅速倒帶一般地向著遠處的天空被盡數拉扯而去,在腳底下的花田裡投下了一片片移動的斑駁。眼前的這片花田被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從中間分成了兩部分,左岸開滿了火紅色的曼珠沙華,右岸開滿了雪白色的曼陀羅華。
此時此刻的我正位於左岸。與我一起正處在左岸的,還有一個很是漂亮的小姐姐。她應該是維吾爾族人吧,皮膚白皙細膩,深目高鼻,屬於女性的眉宇間卻透露著幾分英氣。墨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落至腰間,雙鬢處的黑色長髮則被編成了幾條勻細的辮子,自由垂落於胸前。身穿一襲雪白色的連衣長裙,袖子處是挖空的荷葉邊設計,腰部的位置做了打攬。
她就這樣站在我的面前靜靜地看著我,一雙漆黑狹長的鳳眸之中居然有著繾綣的深情。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子的眼神看過我,仿佛視我為珍寶一般。
良久,這個小姐姐開口問我道:「好些了嗎?」
聲音是一如剛才的溫柔。
我突然覺得,她不應該和我一樣站在開滿了火紅色的曼珠沙華的左岸,而是應該到對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