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聃愣住了,手裡的手巾,掉落到地上,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王獻之長嘆一口氣,低聲言道:「陛下,獻之如今只想讓天下恢復太平,減少百姓之苦。」
司馬聃聲音顫抖地說道:「天下太平之後,你便要離開朕?」
王獻之搖頭:「陛下,獻之只是遠離廟堂,仍然是陛下的好友。莫非,陛下從未將獻之當好友?在陛下心中,獻之一直是臣?」
司馬聃猛地搖頭:「非也!朕以真心對待王七郎!王七郎乃朕唯一知己!」
司馬聃自小生活在宮裡,認識的人有限。而王獻之,是最特別的人。王獻之不單送司馬聃很多小玩意兒,還教會了司馬聃很多事情,讓他見識不一樣的世界。
王獻之告訴司馬聃:「陛下,家君年過知命,獻之害怕了。」
司馬聃愕然,目光不解地望著王獻之。
王獻之低聲言道:「獻之害怕失去。」
司馬聃思量了一下,緩緩問道:「王七郎擔心王右軍會離你而去?」
王獻之頷首:「是也。驀然回首,細想這些年。獻之未曾好好陪伴父母。實乃不孝。」
司馬聃沉默。
在司馬聃出生後未到周歲,便被冊立為皇太子。剛冊立為太子不過兩日,康帝便駕崩了。司馬聃沒有體會過父慈子孝。
王獻之告訴司馬聃:「陛下,家君與家慈雖然不曾與獻之提起。但是獻之知曉,家君與家慈心裡是希望獻之留在二老身邊的。獻之身為幼子,常年在外奔波,家君與家慈心裡必定在為獻之擔憂。」
司馬聃垂下眼眸,低聲說道:「所以,天下太平之後,王七郎便要退出廟堂。無論是為了大局,亦或是為了你的親人,你都要離開。王七郎可曾記得,你曾經言過,要改變選官制度?科舉選拔制,卿是否記得?」
王獻之點頭:「獻之記得。獻之一直在改變。」
司馬聃抬頭,怔怔地望著王獻之。
王獻之徐徐言道:「陛下,近幾年學無止境一直在為朝廷培養人才。學無止境,乃晉國第一學府。學生畢業後,將來可推薦入朝為官,為國效忠。若是直接提出改變選官制度,提出科舉選拔制,諸位公卿必定反對。故而,獻之幾年前,便建議家君開辦學堂。學堂發展至今,教學制度已經成熟。從招生到畢業,學無止境學堂一直在為國家培養人才,為國家塞選賢良。」
司馬聃愣住了。他沒想到,王獻之一直在做這件事!
王獻之淡笑著告訴司馬聃:「獻之雖然離開廟堂,但是會在學無止境,為陛下培養人才。若是陛下想念獻之,可召見獻之回京。」
司馬聃心情複雜。心情從開始的委屈與憤怒,變成了愧疚與失落,甚至還有幾分感動。
司馬聃邁開腳步,走近兩步,伸出手抱住王獻之:「晉國得此良臣,朕得此良友,乃上天厚愛!」
王獻之伸手拍了拍司馬聃的後背。
司馬聃鬆開手,擦了擦眼淚,他心情好轉,問王獻之:「王七郎,你當真是天人轉世?」
王獻之輕笑起來,笑容郎朗若清風。他言道:「獻之不過是區區凡人,如何敢比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