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艾希是有的。太陽還沒有升起,月亮卻已經下去了,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黎明前夕,艾希隨意地披了一件長袍坐在他最常坐的塌上,臉色平靜,手指卻開了一道口子,血流暢地滲出,一滴一滴地滴在掌心,以血為引,精神力為支撐,艾希的手指開始動了,一筆一划地在手掌這方寸之地勾勒極其複雜的陣法,一層疊又一層,幾乎看不出最先畫下來的圖案。
此為禁術,世間無蟲可以傷到艾希,就算是旗鼓相當的神也不能夠,但此術傷他六成。
陣法正確到極致便和法則相通,有了自己的演導推算,知道艾希想要做什麼之後便限制了自己的推演,時間的長河滾滾向前,這個湮滅於歷史的時代之所以會有神便有神存在的必要。法則以相輔相剋為準,時間萬物,生機皆在於平衡,艾希作為雄神擅自削弱自己的實力,後果則雌神一家獨大,法則不准。
但艾希想做的事情從來都不用得到誰的准許,他已經過了那個需要依照法則行事的青澀時期了。強行破開法則的限制,艾希按照自己的想法將陣法勾勒至完美,一時間紅光乍現,陣法如活物一般在他的指間盤旋。
時間已經不多了,艾希在第一縷日光照拂大地之前將刻有陣法的手蒙上自己的眼,陣法起、生,奇特的文字以艾希為中心猛地擴散,又拘於房間這方寸之地,一陣陣的激烈碰撞之後漸漸地變得平緩,遊蕩於空氣當中,但威力不減。
艾希仰著頭深吐一口氣,一瞬間極致的疼痛刺激得他全身肌肉緊繃,但好在陣法比較乾脆利落,時間不長。但比起□□的閹割,實力完整的分離更讓蟲痛苦,而艾希做的恰恰是後者,更何況那是他的根基。
慢慢將手從眼睛上移開,再睜開時,象徵著危險、至高權威的赤眸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沉靜平淡。艾希看向鏡子,而後不習慣地眨了眨,撇開了目光,細數一下,好像已經上千年不曾見到自己的這雙眼睛了。
這是他本來的瞳色,天生地養但還沒有達到神這個級別之前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其後有了神格才有了那雙赤眸,承載了艾希六成的實力,沒有了它,艾希就失去了辨別虛幻之能,最簡單的就是不能再像往常一樣輕易看見精怪的影子,也不能識破高級的偽裝,但艾希不後悔,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付出代價,他就不會再計較這代價究竟有多大。
艾希低頭瞅了瞅手中被陣法收起來的赤色幻影,它還是眼睛的模樣,但脫離了他應該就有了自己淺顯的意識從而變成其他樣子,但這不打緊,關鍵是要在它完全清醒認主之前儘快把它送出去,如果再回到他身上的話他還得再取一次,嘖,麻煩。
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艾希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起身將它放進盒子裡收好就離開靜室去往寢殿,聿安還在那裡睡著,不過這日頭剛剛升起,按照聿安以往的作息,估計還得待幾個時辰才能醒來,想到這艾希不禁笑了笑,這懶蟲的習性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
等他來到床邊也確實如此,但聿安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皺在一起,好像陷入不好的夢魘,艾希仔細地看著他,視線划過他的每一寸輪廓,現在他還記得這崽子是怎麼長成這副出彩的模樣,他的每一幀幀變化他都看在眼裡,唯獨忘了感情不是他一眼就能看清的。到底什麼時候對他產生這樣的感情的呢?,艾希不知道,但現在他想得很清楚,如果聿安敢離開他,那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