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巴巴盼情郎似的盼了半天,小公主沒盼來,後院裡的王凌娘倒來了,手上端著個盤子,上面扣著碗,進店就喊“黑米,我的兒,娘給你送吃的來了。”
黑米不明所以跑出來,王凌娘掀開了扣碗,香氣撲鼻而來,一盤子的虎皮肉。這道菜做起來有些麻煩,先要將豬肉切成男人巴掌寬的帶皮肉塊,再下鍋炸。炸就很看廚子的功夫了,因為肉塊大,油鍋里炸的時間要是短了,裡面就不容易熟,時間太長,虎皮肉焦了老了,口感不好,要剛好炸到肉皮酥脆金黃,那才好。
炸過之後,將肉切成片,保持原樣還整齊地放在碗了,虎皮肉上面再放梅乾菜,放到鍋里蒸。等蒸到肉酥皮爛,湯汁里的精華將梅乾菜浸透了,端出鍋反扣在盤子裡,虎皮酥軟彈牙,白肉晶瑩剔透,梅乾菜醬汁豐盈,看著就流口水,更別說要是嘗上一口,那是何等的滿足快樂了。
不說別的,光就著它的醬汁,就能讓人開開心心多吃一碗白米飯。
黑米不爭氣地咽口水,卻沒敢動筷子。
“你這孩子,怎麼連自己生日都忘了?今天正月十二了,是你生日,娘知道你在高老闆店裡吃好喝好,連家的都不肯回,娘就給做好了端過來了。”桌上有筷子,王凌娘拿了一雙,塞進黑米手裡,滿臉溫和的笑意,“吃呀,嘗嘗娘的手藝好不好。”
黃鼠狼給雞拜年可能拎的也是虎皮肉,黑米把筷子握在手裡,不敢夾菜,也不敢抬頭看他後娘。
大家該幹嘛還在幹嘛,可眼睛都往這裡看。王凌娘隱隱有些惱了,把筷子拿過來,夾了一塊塞嘴裡,邊嚼便道:“兒,為娘若對你下毒,就讓娘死在你前頭!”
黑米嚇了一跳,忙也拿筷子加了一塊塞嘴裡,都沒怎麼嚼,拼命咽了下去,含糊不清道:“娘,我沒疑心你,我吃了!”說著連忙又夾了一塊。
王凌娘轉怒為喜,摸摸黑米的頭,道:“這才是好孩子。兒,你怎麼光自己吃,別忘了別人。”說著,請大家都來嘗嘗。
店裡的幾位都走過來拿起了筷子,看看這位到底是玩什麼花樣。夾起一片虎皮肉一嘗,說心裡話,味道真不錯,而且阿藏也沒吃出什麼奇怪來,很正常。
大家笑著誇了兩句,王凌娘回道:“這是我家傳的手藝,你們喜歡就好。誒,掌柜的,你們有這道菜嗎?要沒有我可以教給你家廚子啊。我家這臭小子得你喜歡,讓他在你店裡添亂,我們做長輩的也過意不去,只能儘量彌補一些。”
高良姜忙說黑米懂事聽話,一點兒也不添亂。
“嗨,這都是高掌柜你心善。”王凌娘拉著高良姜說話,“掌柜的,黑米就是來店裡幹活的,你別太慣著他,他要淘氣不聽話,你就當自家孩子教訓,我跟他爹絕不說一句多話。我是個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也不會教孩子。黑米在這兒,我不圖他能賺錢幫襯家裡,就想著他能跟著你們這些有見識的人,學點兒本事,以後也能做個好人,安家立業。”
只有當娘的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王凌娘她真改了?阿藏站在一邊,不動聲色觀察王凌娘。女人二十五六,眼尾上挑,唇薄顴骨高,是張刻薄的面相。印象中王凌娘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可今天瞧著她笑容滿面,倒真符合了她的歲數,二十五六歲。
她還年輕,還有很多日子要過,犯不著跟一個孩子過不去。沒準兒是真想開了,要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