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良姜說什麼都吃不下了,有了心理陰影。她喝了碗茶,阿藏吃了幾個包子,三人奔西洋醫院而去。
黑米在仁和醫院住著,半夜王老大回來過一次,那邊醫生讓黑米住院,說情況緊急,可能要動手術。仁和醫院是個新醫院,原來是個醫學院,很多年輕人在那裡學醫,五六年前,成立了仁和醫院,裡頭有中國醫生,也有洋人醫生,聲譽挺好,很多病人都愛去那兒,王老大當時也是衝著人家醫院的名聲,直接帶著黑米就去了。
從前門大街到仁和醫院有點兒路,高良姜本想坐電車過去,王凌娘一拍大腿:“花那個冤枉錢幹嘛?早上這空氣多新鮮,走走路,消消食,不比什麼都強?況且,這點兒路算什麼?妾身娘家在北土城,來回十幾里路,妾身每回都腿兒來、腿兒去,也沒見少一塊肉,高掌柜,你年輕力壯的,走不動了?照我說,晚上就別太操勞。”說罷,沖阿藏一挑眉頭。
這小嘴叭叭叭的,太能說了。
高良姜在心中呼喊,冤孽啊冤孽!老子欠這妖精什麼了?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高良姜,你要忍!你一定要忍!
“行,咱腿兒著去吧。”高掌柜微笑中透著一絲疲憊。
住院部里很安靜,黑米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王老大搓著臉坐在一旁,疲憊至極。
聊了幾句,高良姜正代表全店員工,說著慰問的話,醫生們來了。
為首的是個洋人醫生,淺金的頭髮,湛藍的眼睛,不能更洋氣了。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個中國的學生。洋醫生是主治,看了看黑米的病例,查了查他的身體狀況,跟王老大說了一串英文,邊上有得力的學生,出來翻譯,道:“小娃娃腹腔里有異物,必須趕快做手術摘出來。這異物成長的速度很快,再耽擱下去,會擠壓到腹腔內的臟器,屆時,就是上帝——哦,不,天王老子都就救不回來。天王老子保佑。”
“那就手術吧。”
“不!”在一旁扮演慈母的王凌娘跳了出來,小心翼翼問:“什麼手術?什麼摘除?你們……你們要剖開我兒子的肚皮嗎?”
得力學生點點頭,“是的,太太。”
“不——”王凌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行向前,抱住了腿,“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的兒子,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殺人!”涕泗橫流,好一派慈母心腸。
被抱著腿直晃的西洋醫生先一驚,聽了學生慌亂的翻譯,又一怒,用生硬的漢語道:“愚蠢!愚蠢!”
王老大忙上去拖開自家婆娘,可王凌娘作為一個妖怪,力大無窮,她抱著洋醫生的腿不鬆手,任由王老大拖著,差點把洋醫生拖劈叉了。
高良姜道一聲“得罪了”,上前去幫忙,用力掰開王凌娘的手指。
實習醫生們有的上前幫洋醫生搶腿,有的幫著拉住王凌娘,還有的跑出門外叫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