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工兜里的十塊錢還沒捂熱呢,他堅持要下去,誰都攔不住。又能賺錢又能表忠心,誰也別攔俺。
人有時候倒霉,死期在眼前,別人攔都攔不住。
錢會長快步走上前來,“我來。”
水工站進了大水桶里,手裡拿著燈籠,錢添溢慢慢搖著轆轤,把人放了下去,邊放邊問:“到了嗎?”大家都站在井邊上看,不敢離得太近——太臭,稍微探著身子往裡看一眼。很快就看不見水工了,只能聽見人捂著嘴,在裡面回話,聲音是越來越小。
“放……再放……哎,會長,要不讓俺上來吧。”
錢會長不答應,這別人下去和自己下去是兩碼事,“好好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好像就是炸了這口井以後,全城的井才臭的,這口井還格外的腥臭。錢會長是指著井吃飯的,他也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錢會長挺後悔的,人有時候不該太衝動,他完全可以倒毒藥進去,也可以扔死貓死狗進去,又甚至扔個死人進去,為什麼一定要炸井呢?
炸井一時爽,探井心裡慌。
心裡想著事兒,不留神繩子都放到底了,錢會長這才回過神來,高聲往井裡喊:“回個話,怎麼樣?”
井裡沒有聲音傳來。
眾人寂寂。
阿藏在邊上抱著胳膊,心中不妙,道:“好像之前的怪聲也沒了。”
大家一想,好像今天下午就沒聽見那種滲人的叫聲了。
阿藏心中更不妙了,他讓錢會長趕緊把人搖上來。錢會長胖手胖腳,慢吞吞的,阿藏心裡著急,一把推開他,兩手快速把水桶給搖了上來。
搖上來一個空桶。
人呢?
高良姜顧不得許多,趴到井口往裡看,人呢?別說人影,連燈籠的那點兒光都沒了,水桶里就剩一隻鞋子。
錢會長不住地抹著臉上的汗水,倆腿發抖,嘴裡不住地念叨:還好沒下去,還好沒下去。
孫隊長也趴了過來,“人呢?掉井裡了。”孫隊長是個有潔癖的人,可是這會兒也顧不得髒臭了,探著頭往井裡瞧,恨不得把眼珠子彈出去,“看不見啊。你們倆過來,下去瞧瞧。”孫隊長指著倆巡警。
這倆互相看了一眼,沒敢動。
都是血肉之軀,他們也怕怕。
“嘿,不聽命令了是不是?”孫隊長一人踹了一腳,“讓你們動彈,聽見了沒有?”人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孫隊長有責任,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