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回重鏡,他回來以後,焚香沐浴更衣,收拾得整整齊齊,猶猶豫豫去了銷金窟最高的一棟樓。拾步而上,磨蹭許久,最終還是站在了撞月樓的門外,門裡頭有人問話,聲音柔和溫潤,猶如帶著笑意:“把她平安帶來了?”
重鏡打了個小哆嗦,點點頭,輕聲應道:“回尊上的話,是。”
那聲音顯然十分歡喜,輕快道:“妙極妙極,這一趟任務,你和螟蛉娘都辦得極好,本尊極滿意。螟蛉娘她想要一個孩子,本尊允了,你想要什麼?”
“我……”重鏡欲言又止,連忙低下了頭。
“鏡子你但說無妨。”這聲音循循善誘,似乎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主人。
重鏡遲遲不敢言語。
“說呀。”這聲音不疾不徐,如春風拂面。
但是重鏡知道,主人不耐煩了,他連忙跪伏在地,急急道:“主人,小鏡在人間界遇上了晏襲,晏襲當晚與龍女同被而眠,更是為龍女奔波尋巨蛇,晏襲對龍女似乎頗有偏袒之意。”
“哦?”這聲音有一絲疑慮,又自言自語道:“聽說晏襲可能是晏家下任的家主,若是晏家也想分一杯羹……鏡子,你說那可怎麼辦呢?”
重鏡小心翼翼道:“要不……先把龍女關在銷金窟中,等風平浪靜了——啊!”重鏡一聲哀嚎,便聽得一聲尖銳的指甲摩擦在銅鏡上的聲音,重鏡擦除嘴角流出的黑血,顫抖道:“小鏡、小鏡多言了。”
“鏡子,你別是愛上龍女了吧?”說完這句,那聲音又低聲輕笑了兩聲,自嘲道:“我怎麼忘了,鏡子你是沒有自己的心,也沒有自己感情的,是本尊糊塗了。”說罷,一聲悶哼,一串鮮血濺在了白紙糊的推拉門上,又有一股鮮血從門裡緩緩流了出來。
重鏡悲愴得仿佛流的是自己的血,哀聲急勸,道:“主人萬萬不可,請主人愛惜自己。”說罷,揉了揉眼睛。
“好了,你是沒有眼淚的,別把眼睛揉壞了。”這主人柔聲一勸,繼而又哀傷道:“這樣的破敗的身子,留之又有何用呢?”
重鏡聽了這話,感覺好痛,就好像又有尖銳在自己本身上劃一樣。
“你知道,龍女來過兩次。第一次,她以原身潛入,將我藏在閣中的陰龍氣吞食了一半,第二次,她大搖大擺進了我銷金窟中吃喝玩樂,你逗弄於她,竟也沒察覺她的真身……”
“是小鏡的失誤,請主人責罰。”重鏡五體伏地。
“罰,自然是要罰的。”
重鏡下意識顫抖了一下。
“但是,本尊一向寬宏大量,你若是能將功贖罪,本尊還要賞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