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薊猶豫了一下:“像是個包子……成精了。”
包子?包子怎麼會成精呢?包子從出籠到變餿,擱這天兒也就一天的功夫,狐狸修煉五百年才能開口講話呢,包子一天就能成精?別是聽岔了,豹子?高良姜趿拉著鞋,睡眼朦朧匆匆忙忙,出了房門跟著小薊往樓下走,還沒到樓下呢,就聽得“嘭——”地一聲,正門轟然倒地,樓梯晃了兩晃,高良姜被嚇一大跳,差點蹦小薊懷裡。
什麼玩意兒?
“哎喲——嘶——”好像是人的呻.吟。
兩人穩了穩心神,往大門口去。高良姜心中叫苦不迭,憑什麼人家姑娘的十八歲坐在家裡繡嫁妝,我的十八歲就上刀山下油鍋,走兩步遇一妖怪,現在好了,都打到店裡來了。
正想著,已看到了那怪物。
小薊肉眼凡胎,借著燈光只看到一個大概,高良姜龍氣已全部融合,目力倍於常人,一眼就看清了,這哪兒是什麼包子成精,分明是精怪成了包子。
眼前這妖怪趴在門檻上,只有門檻里的半截身子,門檻外的半截身體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這怪物隱約看著有個人的樣子,似乎是有眼睛有鼻子有嘴,腦袋和身子都像是吹漲的白球,鼓鼓囊囊。而且,這“包子”還在繼續發育中,眼看著就慢慢變大,估計剛剛大堂的門板,就是這麼讓這怪物撐倒的。
小薊拿著棍子,高良姜舉著酒罈,一個要打,一個要砸,那怪物被肉擠得小如綠豆的眼睛裡流出兩行清淚,一隻肥藕一般的胳膊掙扎著擋住臉,趴在地上,疑似肩膀的部分一抖一抖,似乎驚嚇到哭泣。
高良姜雌性大發,於心不忍,看這妖物可憐巴巴,放下了酒罈,把這怪物拽了出來。
這怪物是什麼?不是妖精,也不是包子,正是阿藏。那他怎麼變成了這幅鬼樣子?這得怪他自己。昨日在銷金窟的大街上,阿藏拉了一把餓鬼,沾染上了餓鬼道的晦氣,當時不顯,等與眾人分別,便覺得腹中漸漸飢餓,開始尚能忍受,可走一步餓一分,等走回到師父藏身的後山山洞中時,就覺得自己幾乎能把這山吃下去,能把天下吃下去!
開始吃的還是師父洞裡的糕點糧食,片刻風捲殘雲,便是啃食洞裡的花草盆景,接著是師父的袈裟,床單,桌椅板凳,越吃身子漲的越大。等晚上他師父回來,幾乎以為是走錯了地方,這是個新鮮的空洞。
吃到後來,阿藏吃到了師父的佛珠,腦子有了片刻的清明,吐了嘴裡的木頭渣滓,口念“阿彌陀佛”“唵嘛呢叭咪吽”,借著這一絲清明,阿藏知道,自己中招了,得趕緊去找師父。
踉踉蹌蹌出了洞口往外跑,細腿支撐著笸籃大的肚子,東搖西晃,就跟滾差不多,摔得渾身青紫,邊走邊滾還邊抓著路邊的花草、店鋪的招幡往嘴裡塞,忍不住啊,餓啊,肚子裡就像有地域鬼火在燒,任憑你什麼吃下去,也填不飽。
阿藏一路就跑到了大街上,他找不到師父,想著能找到晏家人也好,連滾帶爬往前,正經過銷金窟門口那大水法,遠遠瞧見了高良姜等人鑽了進去,驚呼一聲“等等我!”緊隨其後,也跳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