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繼續說道:「不知道怎麼的,後來聽見有人求救的信號,兄弟們都坐不住。開始是七八個對二十個,只有幾個人出去,後來莫名其妙就反了過來,人人都爭著出去。去的人就多了,傷的、死的也多了,我有一回受了傷,只能躺床上,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剩下的人又出去……」
申屠回過頭看向身後長長的走廊,緩緩道:「這裡本來住了那麼多兄弟,每天晚上喊一聲打撲克,能湊出好幾桌來。現在你們猜還剩幾個?」
「……」
「都死了。」申屠說,「只剩我一個了。你們要看照片嗎?來的時候照的,三排人呢……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他身上還穿著灰撲撲的制服,神色木然地說完,半晌後又補充道:「快三十年了,我最後又沒家了。」
懷麟和陸星兆站在原地,尚不知道說些什麼。
忽然聽身後一陣嘈雜的聲音,高老大領著一群漢子們搬完了物資,高興地分配起了走廊里的房間。
這是陸星兆和懷麟商量了之後說的:大部隊不知去了哪裡,再往前走估計也找不到人,還可能遇見危險;在能聯繫上之前,可以現在這個基地里住一段時間。
「哎,你們住那!我要跟小甘蔗住一間……什麼,跟我一起?你們想得美!」高老大的聲音大大咧咧的,「都給我滾進去收拾狗窩……不是,整理內務!」
丹哲正蹲在一邊檢查充電口,看見手機屏幕亮了,十分驚喜。
高老大便死皮賴臉道:「哎呀,小甘蔗,來拍個照嘛!狗崽子們,都給我出來,列隊!」
眾人熙熙攘攘,列成一排,都混沒個正經樣子,嬉笑著照相。
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遠處,火頭兵總是木然無神的眼眶中,驀然間有淚光閃動,令他整個人仿佛生動了起來。他說道:「那時候,我們也是……一樣的。」
然後他猛然轉過頭,留下一句「我去廚房了」,便大跨步,走開了。
陸星兆伸手按在懷麟肩膀上,搖頭道:「讓他去吧。」
懷麟回過頭,抱住了陸星兆,有些傷感地說:「唉,哥,我想起一句詩……『仗義每多屠狗輩』。」
「負心皆是讀書人。」嚴飛光順口接道。
懷麟扭頭怒道:「這邊正傷感著呢!」
未成年的情緒就是這樣變幻莫測。陸星兆啼笑皆非,心裡又覺得甚萌甚可愛,忍不住揉了揉他一頭亂毛。
懷麟一向不喜歡有人碰他「王的象徵」,但這會兒正依賴陸星兆呢,頗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好的安慰,忍不住用腦袋頂著陸星兆的手掌,自己胡亂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