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足足等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勉qiáng從船上下來,這時間裡,安如身上那件白色的雪紡襯衫早被汗水浸濕,髒兮兮的成了米huáng色,軟塌塌的貼在身上很不好受。其餘人也不比她好過多少。
去上海的輪船是在兩天後,所以安如只得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巧的是她同方鴻漸與蘇文紈兩人是同一艘輪船回上海的。
在香港呆的頭天,安如還拗不過漸鴻的熱qíng邀請,同他們逛了一天的香港。第二天,是如何都不肯陪他們去了,似乎上帝在造她的時候,偷工減料了,使她天生少了根運動神經,所以她頂不愛同人出去遊玩,一來自己受了累,二來也掃了別人的興。昨日同游之時,蘇小姐可沒少給她眼神受,她又何必自找不痛快呢!
漸鴻見她心意已決,也不qiáng求,只是晚上他們回來時,安如見他臉色並不好過。也不知中間是否發生了些什麼,她心裡鬆了口氣,好在她今天沒有跟過去。
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安如終於踏上了闊別已久的故土。別了方鴻漸和蘇文紈之後,她獨自一人走在人海里,眼神四處張望著,期待著看見熟悉的面孔,只可惜想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找個人著實有些困難。
直到闖出了人海,安如才略鬆了一口氣,三十年代的上海繁華得不似真的,即使他處烽火硝煙,也無損他的歌舞昇平。安如手被藤箱勒紅了,她打算在路上隨手招一輛huáng包車。
正張望間,卻見一小童跑到她跟前,對她說:“那位先生拖我幫你提東西。”
安如順著小童的指向的方向望了過去,卻見哥哥許安邦立於一處yīn暗的角落裡朝著她招了招手,安如對他展顏一笑,也不管對方是否看得清,然後抬腳走了過去。小童搶著替她拿東西,她只將一個稍微輕些的行李jiāo給了他,藤箱卻還在自己手中提著。之後,安邦打發了小童幾個賞錢之後,小童千恩萬謝地跑開了。
“大哥”,安如喊道,語氣不似親近,有些生疏。
安邦對他點點頭,然後招來了兩輛huáng包車,率先提著安如的行李上了huáng包車,安如緊隨其後。
☆、回家
林蔭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有一棵梧桐樹繁茂的生長,枝杈彎彎曲曲地向外延伸,將小道互在團團yīn影之下。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碧翠的樹葉落在地上,成了無數形狀不一的光圈。兩huáng包車夫腳程飛快的踏過細碎的光斑,粗麻做的衣服全然的濕透了。
安如坐著,不需費一絲力氣,可臉上仍浸了一層汗,輕薄的齊劉海一塊一塊的貼在額頭上,使人看上去láng狽不堪。好在林蔭小道上不時chuī得涼風驅走了一部分得燥熱,心緒也漸漸平和下來。似她這一別七年之久,目光所即卻仿若在昨日,梧桐樹還是昨日的梧桐樹,人還是昨日的人。一切都沒變,卻又覺得一切都變了,梧桐樹大了些,而昔日討厭她的人也慣會掩藏起自己的qíng緒。
這些年陸陸續續接到地家中的書信可以知道這位大哥正在政府財政部工作。如今一見,果不是嗎?當年的年輕氣盛萬事不放在眼中的毛頭小子已經成了一名處事老練的政客。可即使如此,兩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不曾半點靠近,以前還能說些話,如今相處一團只覺得尷尬,連話都gān脆免了不說。
不等安如多想,目的地差不多到了。許家房子位於法租界邊緣地區,地段不算繁華,也說不上多有特色,放眼望去周圍儘是同類磚紅色的花園小洋房。安如雖離家多時,卻也不曾忘了自家房子的位置。
左起第三棟,早有人守在黑漆鑲花的大鐵門處等著。一條láng狗同鎖在門口,軟趴趴的躺在地上吐著舌頭,熱氣從黝黑凸起的口鼻中冒出。離家之前家中還不曾養狗。這狗沒有見過她,更談不上熟悉,加之láng狗xing子又凶,一見她這個陌生人便一改從前的頹廢,從地上猛地跳起,沖她大聲狂吠,好不威風。安如上輩子是個農村孩子,幼時被鄰居家的土狗咬過一次,那以後她格外怕狗。哪怕家養的寵物狗都不敢靠近,更何況如此兇悍的láng狗。
這狗朝她一叫,她腳軟的走不動路,只肯木木地站在原地,生怕自己做些大動靜惹得láng狗不快,使它掙開鏈子撲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