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少年豎起食指,將手指壓在唇色寡淡的薄唇上,平靜地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看到宗鳴霄安靜下來後,他對著玻璃哈了一口氣,指尖在白霧上寫字:「我們合作。」
很端正的字,一看就是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上等人。
再後來他們殺了星艦上的所有人,那個面容蒼白的少年強到可怕,宗鳴霄記得那個少年殺人時,黑眸就如這黑黢黢的竹子洞口,漆黑的圓的中央,有著一點冷峻的光。
那是少年時的君乾,眼裡還會有一點光。他什麼都會,會殺人,會操作機甲,會駕駛星艦,那次合作的結尾,宗鳴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參軍,那個少年擺了擺手,走了。
後來宗鳴霄想了想,在壽命普遍兩三百歲的獸人中,注射了基因藥劑的雄性獸人只能活二三十歲。
三十歲,可能還沒爬到元帥這個位置就死了。倒不如用有限的生命去好好享受上等人的生活,泥腿子出身的宗鳴霄想過最美好的日子,就是有名有權有財。
後來他又和君乾有過很多次的合作,他知道君乾這些年一直在壓制自己的實力,如果君乾用盡全力,甚至可以達到超高等雄性的實力。不過這樣做的話,能活的時間會更短。
君乾並沒有向宗鳴霄預想的那樣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這個獸人對物質並沒有什麼追求,唯一的愛好是去格外危險的地方冒險,或者是接觸很多危險的事情,因此還做了賞金獵人。
那年蟲族入侵時,他僱傭了「$」,問君乾能不能和他合作去殺了蟲後,這種玩命的事情宗鳴霄本以為君乾會拒絕,結果這個獸人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拼了命的打法,只剩一口氣跪在蟲後臃腫的屍體上時,那雙黑眸依舊是古井無波的死寂。
那一刻宗鳴霄忽然明白,其實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值得君乾留戀的東西了。他本以為君乾會一直這樣下去,然後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死去。
結果當提起白竹笙時,那雙死寂的黑眸突然又有了一點亮光,不是冰冷的光,而是明亮的、溫暖的、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歡喜的光。
宗鳴霄現在還能清晰地想起這一次君乾來找他時,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他凝視著掌心的一個廉價元寶,輕聲道:「我一開始找佘璨,因為我知道佘璨輕佻好色,會讓他討厭。然後我找宮羽廈,因為我知道宮羽廈潔癖偽善,也會讓他討厭。」
「我本來是不打算麻煩你。」
「左右想不出你惹人厭的大毛病,如果把他交給你,他應該很快就會喜歡上你,把我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