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情報部的星艦甲板上,喝醉的孟軒似乎說過——他曾經在星辰學院的畢業典禮上,送過林安安一把防身的軍刀。
宿長風掙扎的神情和林安安無所謂的神情交織在一起闖入他的腦海中,常洵一瞬間頭腦有些空白。
他反應了一下,這才晦澀地開口問道:「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他並不認為林安安在騙他。
沒有必要了。
這個局似乎從宿長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即便他再強,他也不過是一個人罷了。
沒有針對「噬」的方法,他也只能依靠暴力來撕碎「噬」的身體。
林安安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刻做多餘的騙局了。
「我也不知道呀,」林安安輕輕一拔,將軍刀從刀鞘中拿了出來,「我覺得自己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可是孟軒死了之後,我總是在恍惚間覺得,我似乎好像……還是一個『人』。
「宿長風的幼年期是他最後的弱點,他心臟那最後一處承載著光明的地方不會消失,只要他的意志足夠強大,他可以讓心臟里的血液重新獲得主導地位,將霍齊雅獻祭造成的變化逆轉。或者說……」
林安安舉起軍刀,在自己的面前假意輕巧地一划,做出一個捅穿的姿勢。
刀鋒在所剩無盡的燈光中閃爍寒芒,她說:「或者說,你可以用充滿生命力的藥劑捅穿宿長風的心臟……哦對,還有宿蒼業那個老東西說的,引爆啟明星,用啟明星點燃整片星空,或許你們還可以繼續保留那麼千億分之一的生命吧……」
她笑了起來。
可笑聲並沒有持續多久,她便驟然停了下來,舉起了手中的小巧軍刀。
常洵下意識便用精神力築起了防護罩,可林安安手中刀鋒一轉……
——竟是劃破了她自己的咽喉。
黑色的血水噴涌如注,染濕了她的衣裳,緩緩流入腳下的草地中。
血水流經之處,本就有些枯黃的草地全然失去顏色,像是被注入了什麼神奇的魔力一般,枯萎得無聲無息。
常洵眨了眨眼。
他那漫長的生命旅程中,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
背叛了自己的種族,最終卻又將霍齊雅對她的信任輕易拋棄。
——「他心臟那最後一處承載著光明的地方不會消失,只要他的意志足夠強大,他可以讓心臟里的血液重新獲得主導地位,將霍齊雅獻祭造成的變化逆轉。或者說……」
——「或者說,你可以用充滿生命力的藥劑捅穿宿長風的心臟……哦對,還有宿蒼業那個老東西說的,引爆啟明星,用啟明星點燃整片星空,或許你們還可以繼續保留那麼千億分之一的生命吧……」
眼睜睜地看著林安安的皮肉迅速而又無聲無息地脫落,連骨頭都在風中散落,方才這兩句話在他的腦海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