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嗔痴高束的馬尾垂落在庭筠胸口上方,潮熱的氣息打在脖頸,相抵的身體幾乎密不透風,庭筠心中短嘆了一下:
算了,又設計他了一次,蠱都給他種了,吸點兒血就吸吧。
身上的人忽然就那麼停下了動作,他呼吸上移,落在耳畔,喑啞而森然:
「……你是誰?」
這種仿佛看穿她身份的質問,庭筠不由得心頭猛一跳,急促偏過頭,同那雙熟悉的紺色眸對視上,她張口欲說什麼轉移的話,卻見下一刻,身上的少年再次變成了狸貓,昏迷在她懷中。
庭筠原地怔了一會兒,立即看向角落中趴伏著不知死活的女妖,迅速收拾了一下現場可疑的地方——因為她半路給慕塵發了定位信號。
應給很快就會追過來了。剛這麼想,慕塵和明月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這處洞穴內。
慕塵迅速環顧了一下四周,首先施法結陣,將女妖困在其中,而女妖也從將死不活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看著面前熟悉的一排人,她崩潰般嘶吼著:「你們這些修士!說著為了天下蒼生!說著眾生平等!可我看你們,根本是一群善惡不辨、黑白不分的東西!」
慕塵冷冷瞧著,不為所動:「你為何要造下如此多殺孽?」
「哈哈哈哈,說你們是蠢貨,果然沒有說錯……」女妖的身體仍舊如風中的飛絮般不斷消散,依稀還能看出的舊日面容,無數枯枝般的黑紋正蔓延而上。
遭了!這是要變惡靈的前奏!
庭筠抱著狸貓,一把衝到前方,對著女妖喊道:「趙大丫!」
黑紋剎那間停止了生長,女妖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來,似乎難以相信有人還記得她、還能認出她。
「你……那是,是,我的名字,名字…」
因為庭筠在想找到阿筠葉到底對翠喜姨的兒子做了什麼的時候,想到自己帶過來放到芥子空間的一本手冊——這東西被阿筠葉藏的隱蔽的很,便想著大概率蠻重要的,之後可能會有什麼用。
原來,這是一本飼養新型蠱蟲的觀察實驗本:這種新飼養的蠱喜歡瘴氣的環境,所以庭筠將實驗株種在了翠喜姨的兒子身上,假裝為他提供抵禦的藥去林子,實則是將他當做一個移動的「培養皿」。
而上面就曾標註過,翠喜姨的女兒,和她兒子一樣,額頭上有塊不規則的花形胎記。
庭筠也是賭了一把。
這位女妖————也就是已經去世兩年多的趙大丫,流下了黑紅的血淚:
「不是我做的!那全都是他們!」
「荒草坡,全都是被他們殺死後拋棄的女嬰!」
她這一生,困頓艱苦,母親只疼愛他的兒子,對她不管不顧,最後甚至為了十幾兩銀子,將年僅十六歲的她,賣給了槐村一位三十五歲的痴傻男人。
她根本就不能算是個人,而是被當做一個物件:一個供那家男人,兒子和父親發洩慾望的東西、一個必須為他們生下男孩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