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嗔痴抬手, 微攏掌心,聚集的黑霧剎那分散開來, 如靈活的玄蛇,無聲鑽入殺手的身體。
他似是輕輕揚了一個笑,蜷起右手,那數十位殺手瞳孔驟縮,眼眶中幾乎全然被眼白占據,一瞬後卻又被濃黑充斥————所有人就這樣停下了攻擊,發出了咔哧咔哧的怪響,如剛做好被擺弄的新布偶。
介嗔痴淡淡瞥過一眼,抬腳邁上石階:
「殺。」
話音剛落,所有人便毫無理智地開始互相殘殺,他們仿若被操控的傀儡般不知收斂、不知疼痛,階下雪地,儘是斷肢殘臂、血涌成澤。
亭中,昏迷的少女無知覺地垂著頭,手腕被高懸於樑柱的鎖鏈牢牢禁錮。
而那自稱玄淵的人,從始至終都未現身。
介嗔痴略略揮手,施有陣咒的鎖鏈被整齊斬斷,失去支撐的少女,便要倒入他懷中。
亭前,已野獸廝殺般直至剩了最後一人,他木然地將刀尖對準自己胸膛,猛刺而下,自盡為亡。
少女的髮絲拂在介嗔痴胸膛,在上身就要貼上他臂膀之時,卻再未被什麼阻擋住,再不能前進半分。
冷淡的話語從她頭頂落下:「不是殺手嗎?看到這種場面也會害怕到手抖麼?」
面前的「阿筠葉」驚恐地猛然抬眼。
寬袖遮蔽下,峨眉刺的尖端被一團黑霧輕而易舉地捁住,距離胸口僅一指之距。
下一刻,黑霧帶著那把峨眉刺,反捅入「她」的腹部,亭下與亭中,屬於這些殺手的妖力盡數被黑霧吸納而來,歸入介嗔痴的身體。
湧出的鮮血濺了些在他的衣衫上,他蹙了蹙眉,釋放的妖力越過倒地死亡而恢復為獸妖的屍體,破除了隱身的陣法,
————現出了他真正惦念之人。
她被同樣的方式困在那里,狀態十分虛弱,只是還稍有些意識,感覺到有人來救,費力地睜開了眼。
她雙眼有些迷濛,但應是認出了他來,揚了一個淺淺的笑,示意他不必太過擔心。
心間不安而躁動的火焰終於得了片刻安歇,介嗔痴呼出一口濁氣,瞳中紺色不減,呼嘯而出的妖力震碎緊咒,也連帶把亭邊的欄杆也給齊根削平。
少女被他小心地地從陣中救下。
山巒邊緣古亭,霰雪簌簌飄下。他輕輕攬著她,將人擁入懷中,
「沒事了,我們回……呃!」
他溫軟的紺色眸驀地滯住,驚詫地意識到什麼,便似有冰雪從眼底蔓延而上。
懷中人一把推開了他。
適才還軟弱無力的人,如今正冷漠地俯視著。
因疼痛而不再挺拔的身體,他像是遲鈍般,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