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筠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聲,「那就今日提前去弦月莊吧。」
她遇到蘇時蘊和阮娘那天,她們便是從那處回來,弦月莊是蘇時蘊在助謝閔成為皇帝時,暗暗保留下來的勢力,是她留給自己的最後傍身之刃。
庭筠將剩下的日曆一口氣扔進了爐中,火焰迅速吞噬著它們,燒出黑暗的邊緣。
——
馬車在山道上隱秘地行駛著,偶有顛簸,周邊護衛騎乘的馬蹄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雪一直下,未曾停過片刻。
庭筠一路小憩著,車架內溫暖,聽著規矩的行進聲,她恍恍惚惚便要睡著。
卻突然一陣急剎的晃動,周圍的馬全都停了下來,護衛也似因高度警惕而緘默不語。
庭筠摩挲著手中的袖爐,抬手敲了敲。
側方護衛聽到響動,便走來開口道:「殿下,前方目測有幾十具屍體,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因貼近了窗,風雪中那濃重的血腥味邊便驟然清晰。
而緊接而至的,是那近一年也未曾聽到過的機械電子音:
【叮————目標人物[介嗔痴]已出現……】
第45章
那個遙遠的、近乎陌生的電子音, 就這樣劈開時空,在她身上驟然割出一條深重的傷痕。
耳畔一瞬間萬籟俱寂。
直到血液仿佛重新流動起來的那刻,她聽到了自己猛烈的心跳。
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 生怕驚走了什麼。
庭筠抬手, 推抬起那扇禁閉的車窗。
伴隨著窗軸輕細的響動,有亮光從不斷擴大的縫隙中擠進, 讓在略暗車室中待久的庭筠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刺出了一弧薄淚。
待那層水澤從瞳中消弭的剎那,窗外之景便盡收眼底。
山林亂石,草葉匍匐, 其上覆蓋著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們穿著統一的服飾, 武器各式,死狀慘烈,鮮血浸透了雪, 蜿蜒成暗色的河。
而在這些堆積的死屍中, 卻有一道頎長的身影,孤直地站立著, 他手中是一把斷裂的殘劍, 腳下的地面, 已是一片濃稠的深色。
他注意到了後方的動靜,卻不以為然, 冷靜拿起殘劍, 朝著身前的最後一人,利落地揮下。鋒刃斬過脖頸, 帶起飛濺的溫熱血肉,從尖端灑落。
侍衛的車隊紛紛悄然握上了腰間劍柄。
那人慢悠悠地側過身, 敏銳地察覺到隊伍的真正主心在何處,目光掠過侍衛長,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馬車的右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