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宮中那棵從南邊移植來的山櫻,不能適應襄城的氣候,縱使多麼精心養護,它還是再不斷地衰萎著。
謝閔與她的話題,從當初的天南地北無話不談,到越來越多地說起趙燦,字字句句中是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寵溺:
「她若同朕從小一起長大,那必然皇宮都可能被我們掀翻……」
「她愛騎射,但宮中沒有多餘的場地了,你說要不要為她建一個小型的跑馬場?朕也許久未曾騎馬過了,得空時也可同她在那邊切磋切磋……」
「她那直來直往的性子,怕是被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深宮中,倒少見這樣的赤誠了……」
「她喜紅色,今年進貢的那批昭錦,著色質地皆是最好,往年你也用不完,這次便分一半給她吧……」
似有無數冰針貫穿她的身體,叫人冷得發顫。
「陛下。」
她擱下筷,頭一次這樣生疏地稱呼他,「您這十句話里,可曾有一句沒有趙燦?」
帝王的面色稍稍僵了下來。
「我累了,您自便。」
她起身,生怕晚一刻,自己便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已經是第很多次不歡而散了。
成了一國之主的人,再也沒有向從前那般,想方設法地同她道歉。
因為帝王,不會向誰低頭。
有天日頭很好,蘇時蘊想著自己或許是太過冷淡了,怕他覺得難過,便親自做了他從前最愛吃的藤花餅,想要同她把話說開。
宮人言陛下在跑馬場,便領著她去了,她到時,瞧見那邊遠遠的,有一紅一黑兩道身影並駕而來,恣意的歡快的,何曾有一絲傷心模樣?
待到近了時,待看見他偏頭笑著望向她時,心裡那點縫縫補補支撐著的東西,轟然粉碎。
那樣灼熱濃烈的目光,愛意就要從中滿溢而出。
它化作洪水,將蘇時蘊吞沒。
曾經擁有過那種眼睛的她,怎會不明白那代表了什麼?
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們不過逢場作戲。
她的丈夫,愛上了別人,
真真切切,全無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