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過牆中凹下的間隙,看到了一身婚服的背影,正左右張望著正在尋找什麼,側臉分外熟悉。
何鳶眯了眯眼,握緊劍,無聲探頭,腳下點地,快如影般飛身而去。
那人頓時有所察覺,正預側身避開,卻不知為何反而正過了身,張口就要說什麼。
在他欣喜的目光中,長長的劍尖「嗤」一聲重重捅進了他的胸膛。
面前之人嫁衣破敗,雙眼有點失焦,望向他的目光冷如冬霜:
「還敢現身,找死。」
鮮血從胸口洶湧而出,微張的嘴嘔出一大口赤色,他卻顫著抬起手,宛如暮年老朽:
「我……別怕,是我……」
在這一個字一個字中,何鳶眼中寸寸碎裂,她徒勞地睜大著雙眼,從瞳孔開始,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手驟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脫離了劍柄。
「不怪你,不哭……」
那隻朝她伸開的手也頹萎地垂下,連同如風中蒲絮的身體,一同怦然落地。
眼前一片模糊,決堤的淚水像退不下的潮汐。
在眼前人墜地面前沒了遮擋的那一刻,一支箭飛掠而來,同樣的位置,正中她的胸口,深深沒入。
像兩株枯萎花朵從枝頭墜落,掉入泥中,開始腐爛。
從衣襟里掉出的卻扇,脆弱的珠串磕撞在磚面,噼里啪啦斷了線,珍珠像淌了一地的淚。
在最後撕心裂肺地哀吼後,她口中不斷凋謝出殷紅的花瓣,她哭著、爬著、拖著殘破的軀殼,挪動到他身邊,觸上了他的手。
體溫同生命一道,在飛速流失消逝。
她想起那句「若你騙我……」,她當時心裡在回答著「若我騙你,不得好死」。
一語成讖。
她勾住了愛人的手指,像是一起牽住紅綢的兩端,邁過門檻廳堂,拜高堂拜天地。
直到垂垂老矣,直到一同死去。
……
箭失射來的方向,男人放下了弓,面上隱又幾分得意:
「公子果然好計謀,一石二鳥,喜事變喪。」
不再看下方之景,他轉身快速消失在原地。
冬日的風凜冽起來,乍暖還寒的襄城又開始落了雪,紛紛揚揚不肯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