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這條道死的人都已經搬走了,斷不會髒著您的眼。
旁的道倒是嚴重的很,這幾天奴婢就看著那一堆堆被送出去,有的還有親眷在世的,來領人時那場面……唉,奴婢看了都想掉眼淚……」內侍似乎有些觸景生情,話也多了起來。
這條道很快就要走到盡頭,庭筠忽覺臉上一涼,下意識地抬了頭。
內侍在一旁嘟囔著:「哎喲,怎麼這時候下起雪來了。」
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庭筠餘光瞥見左方那邊的宮道上密密麻麻擠著很多人,有禁軍架著蓋了白布的擔架走出,身邊還跟著各色的人,個個慘白著面容,或對著擔架上逝者哭泣或沉默地相伴著走,痛苦像積雲層層籠罩。
再一次直面那日的血腥與恐懼,庭筠深深吸了一口氣,別過眼去不忍再看。
就在轉身的那一瞬,身後爆發出了一聲崩潰至極的痛呼:
「————我的兒!!」
庭筠的腳步驟然停住。
這個聲音……她認得。
她近乎機械般的轉身,機械地一步步往前,周遭的聲音似乎都亂成了一團聽不清的雜音,只有空洞的眼直直地望向的那處,是唯一清晰的所在。
一對有著熟悉面容的中年夫妻,半倒在兩床擔架前,其中的婦人顫著手癱軟在地,手中那片白布的一角便蓋回了原位、蓋住了逝者的頭顱。
另一個擔架又被送到了他們面前,禁軍們嘴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麼,似乎是在讓他們做最後的確認,兩塊白布被一同掀開,華重喜服紅的刺目。
「咚」地一聲脆響,袖爐重重墜落在地,成了一地斷肢殘骸。
炭火濺成小小的煙花,綻放在裙擺,灰燼飛揚著,像是黑色的雪。
婦人大哭著撲了上去,不斷搖晃兩個沉默的軀體,一旁的丈夫也掩面而泣,牢牢地抱緊了她。
眼前所有的一切開始模糊扭曲,胸口一陣窒息,天旋地轉間,她也成了那隻袖爐。
「公主!!」
「來人吶!」
摔墜而下,所有所有倒退而去,最後的畫面里,只有一片暗色的天,漏著淒風冷雪。
——
地宮中潮濕昏暗,被壓著的瘦小男人哆嗦著求饒:「沒了,真沒了,這裡就是最後見到她的地方。
你們要我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帶著你們走一遍也走了,放過我吧……求求你們,放過我,我只是被主上……啊不不,被那個惡毒的李明月要挾著那麼乾的,我沒有碰過嘉懿公……」
他話還未說完,一片血色淋漓下,他便直直倒了下去,連反應也不及,抽搐了幾息便死去,一雙眼還因驚訝而大睜著,僵直地望向揮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