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原地呆愣了許久,從不敢動到不敢信,再到猶豫、確定是否是真實,最後狂喜著拿上他們扔下的包裹,邊大笑邊快步逃離。
城牆之上,她的一切被盡收眼底,看著那個踉蹌著跑遠的身影,謝衡皺眉道:
「老師,為什麼要放那個女人走?」
張之川一身素衣,神情平和:「這是公主的意思。」
「為什麼?」謝衡不解,「筠姐姐為何這樣做?這個李明月,萬死不足惜!」
「因為她如今在詔獄過的有些舒服了,所以要讓她繼續接受懲罰。」
「……我不明白。」
在詔獄不是應能更好的懲罰她嗎?放走她,豈不是讓她逃脫了該受的罪?
張之川將手放上他的肩頭,指著城門之外的遠方,說道:
「你要知道,身體的刑罰並不是最痛苦的,這世間,底層之人為生存而活的每一天,才是最漫長最深刻的痛苦。」
當她失去特權、失去錢財、失去容顏、失去健康、失去身份……失去一切時,她掙扎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天,都將是最殘酷的折磨。
那將是比在詔獄,更深的地獄。
第80章
雙膝跪地, 雙手半撐,額頭磕在青石板上,一聲悶響。
第一階。
她在寂靜的深夜咬牙忍耐到意識不清, 淚眼朦朧地對他輕喃:
「我好疼, 嗔痴,我好疼啊……」
第二階。
她故作輕鬆愉悅地照著銅鏡, 笑意盈盈地對他說:
「我好像瘦了呢,是不是好看了些?」
第三階。
她給他編著一個個小辮子,他任由她胡鬧,她像是沒心沒肺的樣子:
「怎麼辦呀?小美人兒, 真是捨不得你呢。」
……
山路長的看不到盡頭, 台階冷的透心徹骨。
他還在一級一級地磕頭跪拜。
紺色衣角染上了雲霧濕噠噠的淚。
……
第二百五十八階。
她面色愈加冷白, 襯得那海棠紅裙艷的像血,仿佛要將她吞沒在裡面。他卻只能隱藏自己的那滅頂的恐懼,看著她一如往昔地彎彎眼角:
「回來了?今天我有在好好吃飯, 還喝了大半碗排骨湯。」
……
介嗔痴起身時感到了眩暈, 他緊緊地摳住階角,唯恐自己滾落下去。
落下去就得重來,
重來就不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