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像繾綣的蝶,落進她眼中:
「等我回來。」
庭筠彎彎眼,點頭。她很少有這樣乖的樣子,總是連自己的脆弱也不願露出一角。
但自己能成為她的例外,他怎能不喜不自勝?這種高興甚至帶著流淚的衝動,但被他生生按在潮濕的眼下。
告別之後,他怕又生出眷戀,便急匆匆頭也不回地出了殿。
縱一路顛沛,但未到達彼岸之前,他一刻也不敢停。
銀鞍鐵騎,雪暗凋旗,馬蹄震震,
他想起幼年讀過的句,他記的快而熟,卻全然不解其意,那時,他看著泛黃的紙張上的墨跡,一字一句念著:
心之所趨,無遠勿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
他還想起京城某個時興的話本,書中纏綿悱惻的故事他已忘記,唯一清晰的,便是一句他從前覺得膩味至極的話:
我想再瞧你一眼,我怕再瞧你不見。
——
「黎鶯問:陛下為何總這樣看我?
辛帝似是醉了,他撫著黎鶯的發,嘆道:
我想再瞧你一眼,我怕再瞧你不見。
……」
小桃吸了吸鼻子,合上了話本,「就讀到這裡吧公主,奴婢想哭。」
庭筠倒是聽得昏昏欲睡,她拍了拍小桃的頭,給她擦了淚:「放心吧,結局是好的,他們之後幸福的在一起了。」
「真的嗎?」小桃有些不信。
「假的。」庭筠笑起來,「最後一死一瘋,結局壞的不能再壞了。」
「公主,你好討厭!」小桃假捶了她一下,哭唧唧地跑走了。
庭筠揚起的嘴角慢慢地降了下來,她撿起了一旁凳子上的書,隨便翻了一頁就放在腹部,也不看,就是打開在那裡。
椅子搖晃著,她躺在其中,像江河中漂流的一葉孤舟。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情況,從開始到現在,種種情緒都已在腦中心裡滾了個遍,從激烈到淡然。她把記憶從遠到近、從新到舊翻了個遍,細細地反覆回味著,仿佛把它們嘗到淡了、倦了,就可以毫無留戀地放下了。
一個貧窮的人,守著唯一那點財富,在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她兩眼放空地盯著前方,就這麼靜默,直到花瓶里的那支紅梅,顫巍巍飄下了一片花瓣,她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
庭筠下意識抬起了手,卻拿起了那話本,清晰的字跡就這樣跳入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