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那夜廊下,忽現一高大的紺衣身影,明明所有地方都有守衛,那人不知如何進入的,就那麼在燈下、在張大人身邊站著,等到目擊者再定睛看去時,還哪有什麼其他人,院中安靜非常,連鳥雀也不曾有一隻,
他連忙想去叫醒張大人,待臨到跟前,才發現他已安然逝去。
所以便有傳,說那日是仙人臨世,來接張之川入上界,他功德圓滿,已位列仙班。
……」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靠窗位置的一個少女,手中的瓜子也磕得津津有味。
她沒骨頭似的坐在圓背椅里,像是在聽,但又像有些神遊天外,片刻後,一隻灰鳥從外飛了進來,落在了窗邊,小小地啾了一聲。
少女便似終於從那種懶散的狀態里稍稍回神,輕輕地摸了摸灰鳥的頭,然後把手中剝好的一堆瓜子放到了它的面前。
隨即,她拿了立在牆邊的傘,起身離開。
「哎呀都怪我娘,都趕不上今天的說書了!」門口處有個姑娘邊抱怨邊急匆匆地要跑進來,卻因雨水腳下一滑,眼見著就要往前摔倒,
可她的驚叫聲才喊出一半,腹部就被一隻手撈住,輕飄飄毫不費力地就將她帶直了身形。
一切動作不過瞬息,等這姑娘反應過來回頭看時,油紙傘面的墨竹在眼前一閃而過,便只能見一個高挑妍麗的背影撐著它走進了雨中。
她怔愣幾瞬,趕忙想道謝,卻一晃眼間,已瞧不見那人蹤跡。
——
茶館鄰街的一處小宅子,木門從內被打開,一個樣貌清秀的男人走了出來,隨後又關緊了門,在走下台階的那刻,面上溫柔的神色驟然消失,變得很是沉重。
他摩挲了一下腰間掛著的香囊,目光眷戀而帶著些微苦澀,最後將它摘下收回懷中,沿著這條巷道慢慢走著。
待走出了一段路後,他突然猛的停了下來,瞳孔緊縮,立刻偏身躲開。
一片柳葉堪堪擦過側頸,劃出一道血痕,狠狠釘在了一旁的木樁上,嵌得極深。
男人周身緊繃戒備,目光迅速轉了兩處,最後鎖定在鄰近的小巷岔口。
淅淅瀝瀝春雨已停,卻還是有細細的雨絲飄著,那處拐角,黛色石牆後不急不緩地探出了一片青色衣角,像是從石縫中發出的新芽。
而後一面繪著墨竹的油紙傘悠悠地轉著,輕地一抬,現出了來人的面容來。
池花庭宇靜,苔色連冷竹,唯有眼角下一灼灼紅痣,似林梢疏處落梅,橫生媚色。
她像是來見一位朋友般,友好溫和地朝他笑著:
「寂回,那個屋子裡的姑娘,怎麼也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