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晴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她的態度被景絮風歸為默認。他被這默認刺激得情緒失控。
「是你領導吧?」他用一種怪腔調笑著問,笑時臉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讓那笑容成為名副其實的獰笑。
鍾晴下意識地想否認:當然不是。
話要出口時卻猛然頓在舌尖上,她在這一刻竟無比透徹地看清自己內心。
於是再也張不開嘴巴,無法理直氣壯地去否認。
景絮風又笑起來,笑得雙眼通紅,臉頰抽動。他表情看上去,扭曲又難過。
他扭頭看著旁邊,冷靜了一下。再轉回頭看向鍾晴時,他眉宇間神色發狠。
他沉著聲忽然問:「你真的要放任自己去喜歡喬明軒嗎?哪怕他和易叔叔跳樓自殺的事有關?」
鍾晴聞聲,如遭雷擊般,瞪大雙眼。
「你知道些什麼?」她沉聲問,「告訴我!」
三個字,說得幾乎悽厲。
景絮風怔了怔,不敢再用賣關子發泄情緒,直接告訴她自己所知道的:「前兩天我領導帶我出席一場飯局,飯局上有個機構老闆,是我領導的朋友,他知道很多當年一程製品的事,他說當年一程製品遭遇火災資金鍊斷裂,其實是有機會東山再起的,當時函聚投資已經決定要投資金給一程製品。只是這時候橫殺出另一家公司量發製造。」
「量發製造?」鍾晴皺緊眉心。
「對,量發製造,一家主營業務和一程製品相同的公司,現在已經倒閉了。但當時,量發製造的體量和一程差不多,量發的老闆想要套現,聽說函聚投資打算投相同業務的一程製品,就起了半路搶投資人的心思。他想讓函聚投資轉投自己,不要投資一程製品,為此不惜重金找到辛行資本,想讓辛行資本最厲害的FA去幫忙撬投資人,並且許諾會給這位FA團隊回報以高額佣金。後來函聚投資就真的半路變卦,沒有投資一程製品,轉去投資了這家量發製造。最終量發的老闆成功套現,但一程這邊,陷入不可逆轉的絕境,從而導致……易叔叔跳樓身亡。」
鍾晴靜靜地聽著,心裡卻在翻江倒海心驚肉跳。一直以為那個欺騙澄澄的男人是整件事裡的至壞關鍵,但從這個版本聽來,那家同業公司才是包藏禍心。
消化了好一會後,她問景絮風:「告訴你這些的那位機構老闆,他是怎麼知道的?」
景絮風回她:「他說他也是在一場飯局中,聽別人說的。」
鍾晴不再追問下去。她已經知道,這就像一個傳話套娃一樣,問不到底,揪不到根。
與其尋找這番話從哪裡傳來,不如甄別這番話的真偽。
景絮風坐在對面觀察鍾晴的表情。
她太鎮定了,鎮定得讓他不由懷疑——
「你早就知道易叔叔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暗中一步步使壞造成,對嗎?」
根據鍾晴微微挑眉的表情,他繼續大膽猜測下去,「所以你之前寧願放棄投行的offer,轉去辛行資本面試入職……你其實是故意湊到喬明軒身邊的,對嗎?」
他忽然為自己這層發現變得激動,「你早就懷疑他了,是不是?你到辛行資本、到喬明軒手下,就是為了查清這件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