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了幾句場面話把現場的態勢控制起來之後,默啜毫無異狀的將新娘打橫抱起進入了帳篷。很快,帳篷里就傳來了令人面紅耳熱的靡靡之音。
在柔然,有一種說法是如果婚禮當天的新娘若不嗷嗷大叫,就說明新郎是個廢物,不值得被稱作勇士。很快,尷尬的氣氛被這種讓人臉紅耳熱的靡靡之音帶走,所有的人都當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剛才那令人膽戰心驚的事一般,重新開始載歌載舞,歡快的歌聲傳了很遠很遠……
而作為親妹妹的依琪卻在為哥哥壓帳篷的時候哭了。依琪現在這個敏感而又尷尬的身份讓那些如蒼蠅一般不住在她面前獻殷勤的人跑了個乾乾淨淨。
極善趨利避害的他們已經在心裡將小算盤打的噼里啪啦響,作為嫡長子的默啜在新婚之日都沒有拿到銀頂鷹冠,那麼和默啜一母同胞的依琪失寵也就是八九不離十的事情。自比為草原豪傑的他們才沒有功夫把精力放在一個即將失寵的公主身上呢。有這個機會還不如帶著自家幼弟去汗後那裡碰碰運氣,聽說小公主也已經能跑會跳了。
躲在帳篷背面陰影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依琪,祝英台又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落毛鳳凰不如|雞。祝氏當年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強,門口常常被各方來客圍得水泄不通,子女剛一出生就有媒婆受命上門定娃娃親,祝英台就差點這麼被訂了親。可一朝失勢,門可羅雀不說,還有往昔世交不斷落井下石,試圖踩著自家往上爬。
當所有溫情脈脈的假面被撕下,剩下的就只有血淋淋的利益爭奪。也幸虧那代祝家的當家人及時斷尾求生,率領祝家由武轉文,擺脫了政敵的糾纏,不然當世還有沒有祝家都得打上一個問號。
不過依琪的狀況還要更差一些,這些人的狗鼻子還真夠靈的,嗅著氣氛不對就跑了個乾乾淨淨,對於自小都被人捧著的依琪來說,這種打擊不亞于晴天霹靂。
雖然祝英台挺喜歡柔然上演這種父子相殘的慘劇,但還是不動聲色的蹭到了依琪身邊的祝英台用扇柄敲了敲依琪的肩膀:「別哭了,哭並不能解決問題,等會你還要去壓床,這個模樣被人看到了可不大好。」
依琪聞言聽話的止住了哭聲,從那張淚光漣漣的臉上,祝英台突然就感覺以前那個嬌縱任性會耍公主脾氣的依琪離了她很遠很遠。
「父汗此般是欲行晉獻公,驪姬之事麼?」
依琪的抱怨一字不落全部入耳,而唯一知情人祝英台只是搖了搖摺扇,沒有接話。小姑娘還是太嫩,鬥爭經驗不夠,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怎麼能宣諸於口呢,尤其是還是對著自己這樣一個漢人。
不過這樣也代表著自己也進入了依琪的信賴名單之中了吧?但依琪這個小姑娘註定要失望了,畢竟一個內亂的柔然才符合大燕,不,雁西城的根本利益。就算默啜鐵了心要當重耳,祝英台也一定會讓他變成申生。至於小姑娘對她的盲目信任,就當做她在學習政治碾壓路上所教的學費好了。
不是祝英台殘忍,而是在這個亂世,同情並不能當飯吃。所有的信任都有可能轉變為背叛,至於會不會,那得用一生去下注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