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木蘭當年感受到的風會是什麼味道。但是從一個籍籍無名的斥候成長為如今手握雄兵的將軍,祝英台完全相信她曾經無數次親冒矢石,衝鋒在前的木蘭所感覺到的風味道一定比自己更為複雜。
「參軍,馬……馬……快要不行了。」千里逃亡,近月奔波,曾經體比熊羆的齊武迅速消瘦了下來,眼眶深陷。而且為了節省口糧,近兩日只吃了一餐的他如今聲音都發虛。
「那就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就是死在哲落城城外,也算是把這個坑填嚴實了。」祝英台咬著牙答完,然後狠狠一揚馬鞭,抽在了將要油盡燈枯的馬身上,壓榨出馬的最後幾絲潛力,率先沖了出去。
將為兵之膽,祝英台是這裡如今軍銜最高的人,她必須擔起這個責任,不能畏葸怯懦讓團體丟了魂,散了架。她敢弄險使計分裂柔然,就不怕自己被挫骨揚灰。
然而花木蘭親自給她挑選的幾十個親衛是被她一手拉進這個漩渦之中的,哪怕是用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句話也無法說服骨子裡是個儒生的祝英台。一路上已經折了十幾個親衛,而且倉促之中連屍首都來不及收殮,只能拋棄在異國他鄉。所以祝英台對那些親衛始終懷揣著一份愧疚,她決心把剩下這些親衛都全須全尾帶回去。
只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個願望很可能會完成不了。
也許是一塊石頭,也許是一塊土坷垃,甚至可能是牧民放牧時來不及撿拾的糞便。但對於一匹已經是強弩之末的馬來說,這樣的傷害已經足夠致命。
風身掩蓋了馬蹄折斷的聲音,痛感蒙蔽了祝英台的感知。和上次祝英台刻意把馬蹄斬斷不同,這次的失蹄是她不願意見到的。
多虧了花木蘭的教導,即便慢了一拍,祝英台也做出了馬失蹄後最為正確的應對方式。把自己攢成一個球,祝英台從馬背上滾了下去。雖然躲過了倒斃馬身的碾壓,避免了自己變成肉泥,但左臂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告訴她,傷口一定又崩裂開了。已經初窺岐黃之道的祝英台很明白,要是再沒有一個環境讓自己靜養,這條左臂一定會直接廢掉。
距離祝英台不過一射之地的齊武等親衛很快就追了上來,紛紛收韁停馬來查看情況。只是高速行進下的馬匹就這樣停下,只會有暴斃一個結果。
被親衛們攙著站起來的祝英台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了一支響箭,上面裹著一塊綢布。
「齊武,你懂我意思吧。」黎明微光照在祝英台滿口血污的嘴上,說不出得剛毅決絕。
七尺男兒,昂藏丈夫,本該有淚不輕彈,不過齊武現在卻紅了眼眶,眼淚鼻涕胡了一臉。
「參軍……」
「哪那麼多廢話,你給我聽好了,這是軍令,必須完成。我知道你小子是個刺頭,但你小子不要忘記我這個七品參軍也是能宰了你的。」祝英台邊說著,還不忘用腳踹了齊武一下,只是身體虛弱的她並沒有什麼力氣,連讓齊武身形晃動一下都做不到,只換來了齊武越來越大的啜泣聲。仿佛是連鎖反應,一群鐵漢都紅了眼眶,用低頭掩蓋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