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不至於跟一個小女孩計較,問:「怎麼弄的?」
小姑娘偷偷瞄他一眼,老老實實道:「媽媽她……跟唐叔叔吵架,被唐叔叔推倒,撞到了頭。」
「醫生怎麼說?」
「輕微腦震盪,休養一下就好。」小姑娘偏過頭,嘴角往下扯了扯,看著很委屈。
唐舟不動聲色觀察她,「因為什麼吵?」
小姑娘垂著眼,「好像是唐爺爺生日的事。」
這跟老爺子生日有什麼關係?唐舟略一思索,頓時明白過來。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我進去看看她。」
小姑娘眼睛頓亮,「嗯!」
唐舟:「……」
他記得這姑娘叫鄭雪,是鄭秋宜從孤兒院收養的,待她很親近,當親生女兒養的那種。
以前他羨慕過鄭雪,現在倒是不怎麼在意了。
鄭雪乖巧落在他身後,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在唐舟看不見的地方,流露出幾分欣喜和崇拜。
唐舟立在床邊,俯視病床上睡著的鄭秋宜。
四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看不出一點皺紋。腦袋上包著一層紗布,氣色有些蒼白。
他小時候很不明白,為什麼看上去那麼溫和漂亮的媽媽,會對他那麼冷漠。
長大後,他理解了她的處境,卻依舊有些不甘。
鄭秋宜從不關心他的任何事,除了唐家的繼承權。
似乎在她眼裡,她既然辛辛苦苦生下這麼一個「工具人」,那這個「工具人」必須要做到他該做的,否則就對不起她這麼多年的忍耐。
這次和唐振爭吵,估計是因為老爺子有接納唐天揚的意圖。
大概是昨晚沒睡好,眼眶突然有些酸澀,唐舟聲音微啞:「照顧好她,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出了病房,卻又頓住。
「以後這種事,不用特意通知我。」
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外,鄭雪呆住,眼睛紅了一片,下意識去看病床上的人,就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經睜開眼睛。
「媽媽你醒了。」她連忙過去詢問,「還痛不痛?我去叫醫生。」
「不用。」鄭秋宜止住她,目光落在門外的走廊。
唐舟面色陰沉出了醫院,腳步越來越快,心裡仿佛一團火在灼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沸騰起來。
從夢中醒來後,他一直在壓抑著,他所有的憤懣,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安,都被死死壓制在心底。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理智的,可他媽的理智能當飯吃嗎!
病床上的鄭秋宜,仿佛一根火柴,霎時間點燃內心所有的情緒,紛紛鼓脹著叫囂著要衝出胸腔。
他招了一輛出租,撥了一個號碼,壓著嗓音問:「唐振在不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