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身體的本能無法克制。
這點赤司接受良好:他很小的時候在見過的場家豢養的妖魔,知道這種恐懼其實來自於生物種類的壓制,就算心裡知道那東西是安全的,身體依舊會因為緊繃而戰慄。
赤司原以為自己已經克制住了,現在看來——
不對。
赤司稍稍蹭了下臉側,眼角斜斜的看向自己被淺色綢緞蓋住的手臂:布料沒有波動。
他的手沒有在發抖。
那是誰……
啊。
赤司君異色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他像是新奇的、從有限的視角里,打量起了整個人“蓋”在他身上的鈴木小姐。
是她在發抖。
她……居然也會害怕的嗎?
也對,赤司又想,他為什麼會覺得她不害怕呢?
——這傢伙只有沒腦子的時候會飛,清醒了立刻就慫,膽子小到會在半空中蛙泳,來到這裡之後就直接暈倒了,根本就沒見過那隻大鳥俯身行禮的樣子。
她會說“那種狀態不受控制”,證明她知道有“那種狀態”存在著。
但她不知道自己處在“那種狀態”時,可以讓異世界的妖魔也感到恐懼。
所以她是真心覺得自己有可能會受傷的。
她在害怕受傷。
——但她依舊選擇擋著他。
赤司君覺得臉下挨著的這塊岩石,像是都讓他焐熱了。
紅髮少年並沒有嘆氣,只是稍稍活動了一下被布料遮掩的手臂,慢慢移到了斜上方,摸索間,握住了女孩子瑟瑟發抖的手掌。
哇哦,赤司君居然有點心累:這麼多冷汗的嗎?
主要是現在不能發出聲音,要是條件允許的話,別說冷汗了,她甚至想流點眼淚。
在十二國,仙人並不是萬能的,妖魔殺不死仙人也是可以弄傷他們的(其實個別也能殺),連麒麟都有喪命的可能。
福神也不是什麼能打的職業種族,換代在她這兒就等於死。
此時,鈴木園子只是寄希望於自己的幸運光環,能讓自己恰巧避開所有具有這等殺傷力的大妖魔,確保這塊山壁萬無一失。
她害怕嗎?
怕死了。
怕死,簡直是刻在她基因里的本能了。
但目前這種狀況,就算拿自己去賭那百分之一的危險,也不能拿赤司征十郎的命,去賭百分之九十九的安全。
他是無辜的。
——要不是她突然發瓷,把他牽扯進來,赤司征十郎的人生可能與妖怪有關,但不會處在這麼個妖怪橫行、過一天可能就沒有第二天了的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