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瞧,是從海市寄過來的,寄信人簡西,不就是丹丹她爸嗎?」
牛支書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來之前簡家不愉快的氛圍,這一切似乎都和藍秀的大嫂習青青有關。
作為生產隊的一把手,牛支書自然熟知生產隊的鄰里糾紛,藍秀和大哥大嫂一家關係冷淡,也從自個兒媳婦嘴裡聽說過習青青這個大嫂多次在外人面前抱怨藍家已經過世的二老偏心眼、老糊塗,抱怨藍秀這個小姑子厚臉皮,心裡藏奸,哄的二老給她這個女兒分了那麼多家產之類的話。
三個月前簡西回城,藍秀又生了一場重病,按理藍勇和習青青這對做人家親大哥親大嫂的應該幫襯一下妹妹,卻從來沒見藍勇在地里幹活的時候給藍秀搭把手,實在沒有當兄長的樣子。
今天習青青忽然上門了,牛支書覺得,對方一定是來者不善。
「真的,真的是簡西!」
藍秀激動地上前,她認識的字不多,可簡西這兩個字,她還是認得的。
藍父藍母是村里少有的疼愛女兒的開明父母,可在念書這件事上,他們卻和很多封建思想的老一輩一樣,覺得念書識字是男人的是,女人只要操持家務,會生孩子,就已經足夠了。
加上藍秀出生的時候,華國到處都是戰亂,她到了念書識字的年紀,華國剛成立不久,教育理念也沒能普及到這個偏遠的鄉下,在嫁人以前,藍秀就念過幾天的掃盲班,後來因為村里人的興致不高,開辦沒有多久的掃盲班也結束,藍秀自然無學可上。
與藍秀不同,那個時候初中畢業,還上過一年高中的簡西就是一個高材生,在剛結婚那段時間,夫妻倆蜜裡調油,簡西曾經握著藍秀的手,手把手教她寫自己和她的名字。
藍秀的字依舊寫的不好,可簡西這兩個字,卻在那幾年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後來,因為父母先後去世,簡西又是一個在干農活上沒有什麼天賦的工人子弟,藍秀被迫承擔更多的生活重擔,自然沒有功夫和丈夫學寫字了,很多時候下工回來,再做完飯菜,清洗完全家的衣物後,藍秀只想倒頭睡覺,夫妻倆的感情也不如新婚時那樣甜蜜。
藍秀心裡隱約清楚,丈夫對於自己放棄識字的行為十分不滿,他大概覺得她和鄉下所有姑娘沒有什麼區別,她沒看過《安娜.卡列尼娜》,不知道奶油是什麼東西,在簡西說要回城的時候,藍秀看著他那雙重新煥發出神采的眼睛,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如果走了,或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村里很多人都笑她蠢,就連和她交好的一些姐妹也不能理解她的做法,明知道全國各地那麼多知青回城後就會拋棄鄉下的妻兒,為什麼還要放任簡西離開。
結婚那麼多年,她只知道簡西是從海市來的知青,他的父母都是工人,可她卻不知道簡西在海市的哪一處,不知道他父母在哪個工廠上班,即便簡西將來真的拋妻棄女了,她甚至都沒辦法找到人,讓他給自己一個交代。
但是藍秀想著,如果簡西有心,那麼即便他回城了,也不會忘了她們娘倆,如果他沒有,那麼強留一個心都不在這個家的男人,又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