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英華的臉上有兩道深刻的笑紋,現在年近四十,那兩道紋路越發明顯了,年輕的時候,她是那樣疏朗開闊的女子,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大大咧咧毫不刻意的笑容,可自從坐上了這個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稀少了。
現在在這宮裡能夠讓柳英華開心的,除了從邊關帶過來伺候她的老人,也就七皇子這個養子了,旁人都說她鐵面無私,刻薄寡情,也只有這兩道笑紋知道,曾經她也是那般明艷活潑的少女啊。
柳英華看著這個一次次讓她傷心的男人,硬邦邦地說道。
這樣不是這個男人第一次那麼想她了,只要宮裡的孩子出了什麼意外,在他的心裡,恐怕都是自己這個「毒婦」所為,不過有一點沒錯,這個男人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確實不討她的歡心,可她還不至於手段卑劣到對那些幼子下手。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這一句話,簡西就明白原身和柳英華的關係已經惡劣到何等地步了,他們兩人都不吝嗇用最陰暗的想法揣測對方所有言行。
「那本宮還得感謝陛下的仁慈和寬和?」
柳皇后面露諷刺,眼角眉梢透露出深深的疲憊。
七皇子從昨天半夜就開始發高熱了,柳皇后半夜被七皇子身邊伺候的宮人叫醒,只披了一件外衣就來側殿守著了,如果不是宮人提醒,柳皇后都沒有想過去請皇帝過來。
不過在柳皇后看來,即便她派人過去了,簡西也是不會過來的,那個人早就已經變地面目全非了,恐怕在他心裡,她和七皇子都是威脅他的敵人,七皇子真的去了,他也不會為這個兒子流一滴眼淚。
「母后——母后——」
昏迷中的七皇子發出了一聲囈語,打斷了此時劍拔弩張的氛圍。
「七皇子好像恢復一些意識了,他身上的高熱好像有些退了?」
不知疲倦為七皇子擦藥的宮女激動地說道,柳英華也顧不得和簡西針鋒相對了,兩步上前坐到了七皇子的床榻邊上,彎著腰,用自己的臉頰貼著七皇子的額頭,探知他的體溫。
承瑞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柳皇后的半張面孔。
「母后——」
惠昭帝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如果不是在做夢,為什麼已經逝世的養母會出現在他眼前,還是這樣年輕的一張面孔呢?
惠昭帝是親眼看到養母斷絕最後一口氣的,那個時候,養母已經皓首蒼顏,又因為一些陳年舊傷不斷復發骨瘦嶙峋,哪裡看得出曾經美艷奪目的樣貌,她拉著他的手,最後一次指點他在她死後,她留下來的那些人手那些可以重用,哪些可以賜予表面的榮寵,卻要逐漸將他剔出權利中心,最後告訴她,在她死後,可以在皇陵里為她立一個衣冠冢,然後將她的身體葬在柳家的祖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