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山房內。
沐浴完的薛定山一從浴室出來,杜弈憐就迎了上去,貼心地拿起了電吹風和毛巾替他弄乾濕發。
她看到,薛定山的發頂,早已經是花白一片。
他才四十來歲,對一個男人而言,尤是壯年。
可林瑤清去世後,這個男人衰老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一夜之間就垂垂老矣,杜弈憐甚至忘了他以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弈憐。」他忽然喚她,「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杜弈憐嬌聲應了,「這是弈憐分內之事,再說弈憐知道自己能有今日,都是老爺抬愛。」
私下無人,她便不再自稱妾,因為不夠柔情似水。
頭髮擦乾後,她又將早就準備好的參茶端了過來,「老爺,喝了茶就早點休息吧。」
「嗯。」睡前一杯參茶是薛定山的習慣,以前,林瑤清每日都會備好參茶等他回來。
想到這,他不自覺喃喃道:「對了,弈憐,你在清清身邊待了多久了?」
杜弈憐一頓,笑吟吟道:「十五年吧,那個時候,我才十七歲,本來一直跟著太夫人的,後來,姐姐懷了睨睨兒,太夫人就把我賜給了姐姐。」
「原來已經十五年了啊,怪不得,有一些清清才知道的習慣,你也一清二楚。」
「是姐姐教的好。」杜弈憐垂頭柔聲應了。
清清,清清,他的清清早就死了,還惦記著做什麼呢?
可望著薛定山痴痴的眼神,她又冷笑不止,幸好,她並沒有那麼喜歡薛定山,否則,嫉妒遲早會讓她失去理智。
就如那個愛他到瘋癲的陸芝芝一般。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能成為林瑤清,但她也知道,她也永遠不會成為陸芝芝。
愛算什麼?
愛是可以偽裝的,她愛薛定山,這點毋庸置疑,可如果薛定山無權無勢,她還會愛他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愛的是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寶馬香車,是對人呼之則來、揮之即去。
想起薛家輪船廠今日出的事,杜弈憐又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笑來,等著吧,總有一天,她要把整個薛家都控制在手中。
天色是霧蒙蒙的白,一輛黑色的汽車從香榭路往薛公館駛去。
矜貴的少爺抱著昏迷過去的妙齡女子,臉色發沉。
感受到車內的低氣壓,司機有些心驚膽戰,安慰道:「少爺,您別擔心,醫生說了,施小姐沒事的,只是受了驚嚇。」
薛慕淮沒什麼表示,只問他:「阿力,你看清那些鬧事的人的模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