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深深一揖,軒王卻沒有受他的這個禮,他背過身:「從明日起,你便進宮教導新帝。」
那以後,他做了新帝的老師,這是個很聰明也可堪重任的孩子,難怪軒王會在一眾皇室子弟中選中他,等新帝親政後,軒王便不再插手朝中之事,他也官拜丞相,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軒王文韜武略,有帝王之才,卻甘居臣下,嚴玉從來看不明白這個人,且軒王對自己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敵意,因此即使軒王對他有知遇之恩,他和軒王之間也一向少有交集,如今軒王匆匆離京,倒像是完成了什麼使命一般,立時便功成身退了。
嚴玉搖搖頭,對皇帝道:「陛下,回去吧。」
皇帝失落不已:「皇叔怎麼就走了呢?」
「軒王本就是為輔佐陛下而來,如今陛下羽翼已豐,軒王自然離開了,陛下切莫辜負軒王的期望,定要做個好皇帝。」
皇帝點點頭,年輕的臉上儘是野心和抱負,嚴玉看著他,知道他一定會是個好皇帝。
馬車一路北行,車廂里火籠燒得旺旺的,顧希越陷在厚重的狐裘中昏昏欲睡,自洛明珠走後,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這些年勉力撐著也不過是為了幫襯新帝。
馬車顛簸,他重重地咳了幾聲,眉頭緊緊蹙起,睡得並不安穩。
他又夢見了與洛明珠在夢溪時候的日子,他總喜歡捉弄她,洛明珠有時候被惹得急了,便問他為什麼,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你看上去一副大家閨秀,規規矩矩的樣子,其實啊,比誰都討厭那些條條框框,看你每天那樣,活像個精緻的木偶娃娃,我都替你累得慌……」
話還沒說完,他又拔走了洛明珠發上的簪子,跑出一段距離,轉過頭對著她惡劣地笑道:「來追我啊,追到我我就還給你!」
洛明珠便果真如他所料,提著裙子追了上來:「你把簪子還給我!」
「哈哈哈,不給!」顧希越笑著跑開,卻又總是停下來一會兒,等她追上來。
「你還給我!」
「不給!」
「顧希越!」
「誒!這才對嘛,叫我的名字,整天殿下來殿下去的多難聽啊!」
「我的簪子!」
畫面一轉,卻又是那個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地方,骯髒破舊的廟宇里,洛明珠手腳被死死地捆著,倒在血泊之中。
顧希越顫抖著抱起她,卻不知道該做什麼,他想取下洛明珠眼上蒙著的黑布,手卻抖個不停,反反覆覆解了數次才拿下來,洛明珠的臉色蒼白,眼角是冰涼的淚,半張臉上都是血跡,顧希越想抬手擦掉那些血,但時間太久了,血跡都凝固了。
顧希越死死地抱著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終究只吐出一句:「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