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桓微微加重了力道,逼迫明媚直視他,目光銳利,仿佛要看到她的心裡:「嗯?」
明媚吃痛,只覺得下頜要被捏碎,兩行清淚倏然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陸靖桓像是被明媚的淚水燙到一般,放開了她的下巴,轉為扣住她的腰身,將她猛然拉近,坐在他腿上。
除了那一晚,兩人之間從沒有這樣親密過,只是這親密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說。」陸靖桓湊到明媚耳邊,低聲道,呼出的熱氣吹拂在明媚耳後,如情人間的私語。
明媚只覺渾身僵直,頭皮發麻,她閉了閉眼,緩緩伸手,抱住了陸靖桓,陸靖桓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卻聽明媚說道:「對於臣民而言,皇上先是皇上,而後才是同樣擁有喜怒哀怨的凡人,可對於臣妾而言,皇上先是臣妾的丈夫,而後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陸靖桓心中一震,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臣妾知道臣妾這話說出來就是大不敬,可臣妾從來都是這樣想的,臣妾娘親雖然去得早,臣妾卻總記得,娘親每回都會在門前,等爹爹回來一起吃飯,爹爹到後會將臣妾抱起來,然後牽著娘親的手一起回家,家裡雖小,可臣妾卻覺得滿足極了,臣妾想,這就是夫子曾講過的,家。」
明媚鬆開陸靖桓,輕輕托住他的臉,聲音微微發顫:「臣妾總想,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您,還有了腹中這個孩子,雖然孩子還沒有出生,但只要能待在皇上身邊,臣妾就有家了,不用再受人白眼,不用再擔驚受怕。」
陸靖桓將視線移向明媚的腹部,那裡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他和他有著最緊密、親近的血脈,而面前這個女子,是孩子的母親。
我……擁有了一個家?這個認知讓陸靖桓覺得無比陌生,卻也無比地歡欣和期待。
明媚的眼淚蓄在眼眶中,撲簌撲簌地落下,哽咽著開口:「皇上,謝謝您,願意給臣妾一個家,臣妾會的東西很少,只能在飲食這樣的細枝末節上為您做點事了……」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剝奪臣妾的這個資格?」明媚乞求地望著陸靖桓,語氣低進了塵埃里,仿佛呼吸之間就會散掉。
陸靖桓看著明媚的淚眼,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這事本就與她無關,自己何必要遷怒於她,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何其無辜。
陸靖桓將明媚擁進懷裡,大手不自然地輕輕撫摸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朕……不該懷疑你別有用心,是朕不對。」
明媚緊繃著的心弦終於一松,千萬種情緒驟然決堤,伏在陸靖桓肩頭,低低地哭出聲來。
「轟隆」一聲,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霧雨濛濛中,這一晚明媚歇在了承明殿。
外面暴雨如注,承明殿裡卻多了幾分溫馨之意,明媚蜷在陸靖桓懷裡,兩人偶爾低聲私語,陸靖桓從後面環抱著她,一手小心地護在她的腹部,夜漸漸深了,天地之間萬籟俱靜,兩人一齊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