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官員第一次上書請廢寶鈔,上回那個倒霉鬼剛提起就被暴怒的皇帝用奏摺砸了一臉,然後出判它州,也不知道死路上了沒有。
由此看來,聖意恐怕有變。
朝廷拖延不採取行動,寶鈔貶值的情況卻在持續惡化,大部分店鋪拒收,哪怕收也是極低的兌換比例,寶鈔持有多的人損失慘重,收到寶鈔當俸祿的小官衙役甚至去找上官抗議。
就在這樣的形勢下,南京一家不起眼的地下錢莊,卻開始大肆囤積寶鈔。
不限量收購,比市面上的兌換比例高一成,一經傳出,便有無數人聞風而來,交易最大的一筆,高達十萬貫銅錢。
「老弟,你這消息靠譜嗎?你哥哥的全部身家可都砸進去了。」這地下錢莊的主人尖嘴猴腮,其貌不揚,他是南京的地頭蛇,掌控著銷贓的路子,算是黑道一把手。
娃娃臉老神在在:「猴子,咱是過命的交情,還能騙你?我剛給謝家辦了件事,他們欠我的。放心吧,寶鈔廢不了,我們囤的還是少的,謝家才狠呢,那麼多錢莊……嘿!真是無奸不商!咱們這些漢子,風裡來雨里去,每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掙幾個錢?等官府出手,寶鈔恢復價格,咱這回掙的十輩子都花不完!」
「到底是什麼事?」
「還不是西北那邊……」娃娃臉說到一半便住口了,「不說這些了,來來喝酒!」
「喝酒喝酒!」
娃娃臉鬆快了兩日,突然地下錢莊的主人給他引薦了一個人。
「盜神有禮,久仰大名,在下是為寶鈔而來。」
娃娃臉惱怒,朝猴子罵道:「你就是褲腰帶栓不緊什麼玩意兒都掉出來!口風嚴一點會死嗎?」
猴子連連討饒:「這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在兩廣極有勢力,當年你得的那尊貢品玉佛,還是有他幫忙才脫的手。」
娃娃臉勉強壓抑住怒氣,與人草草拱手見禮。他這模樣十分不客氣,卻更是印證了此事有利可圖,不願他人分一杯羹。
猴子見有可為,立刻道:「再說,我們銀錢花得差不多了……」
「下不為例,你要知道,若是透出風聲去,寶鈔價值穩定下來,咱們的利潤就少了。」
「這是當然。」
江湖人要是能守住秘密,就不會有那麼多精彩的故事了。
無論什麼秘密,總有風聲透出去,通過背主的僕人,床邊的妻子,同門的師兄……導致「謝家有內部消息,寶鈔不會廢,欲藉此獲厚利」的消息在暗處傳遍了江湖。
謝家的姻親曾去試探,謝玄矢口否認,並真誠地告誡不要打寶鈔的主意,朝廷國庫空虛,官員蟻膻鼠腐,貪墨成風,斷不會花大力挽回寶鈔頹勢。
其姻親表面沒說什麼,卻打聽到謝家與京城寶鈔提舉司的官員來往甚密——想要促使寶鈔廢止,且謝家多處錢莊資金流向不明——暗地裡支持明教活動。此人暗嘆一番商場如戰場,謀略定天下,嫁個親女兒也換不到一句實話,他偷偷分出一些資金,專門收購寶鈔。他還算謹慎,哪怕損失也不會傷筋動骨,但利潤實在誘人,高風險高回報,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