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軼皺眉,他有些惱火,這世上總有些惡吏,欺壓良善,敲詐勒索,然而他此時急於趕路,不想節外生枝,打算先記下,回頭再找那小吏算帳——如果此次他能生還的話。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他打聽出可以買馬的地方,卻在街角遇到了一群小乞丐,小的兩三歲,蹣跚學步,大的看上去也不過十歲。
「大俠大俠,賞點吃的吧!」
「我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昨天半夜就發起高燒,大夫說我們沒錢就不給治……嗚嗚……」
「大俠,我眼聾耳瞎的祖母摔斷了腿……」
沒一會,郭大俠買馬的錢就沒了,他嘆了口氣,看來只能靠兩條腿了,自己輕功還可以,就是有點費鞋。
待他來到城門,城門卻已經關閉,此時明明天色尚早,郭軼不解地問守衛。
那守衛遺憾地告訴他:「不巧,咱們這單雙日限行,今天逢雙,就是這麼早關城門的。」
郭軼:「……」
郭軼在回客棧的路上,突然看到先前圍住他的小乞丐,見其匆匆拐入一處暗巷,他立刻跟了上去。
之前領頭乞討的大孩子拄著竹竿,流里流氣的,絲毫沒有面對郭軼時的木訥可憐,他痞痞地說:「鄭捕頭,我們都照您說的做了,說好的羊肉泡饃呢?一人一海碗!我們有二十多號人呢!」
「你也太黑了,剛才幹活的才十個人!」鄭捕頭連連搖頭,「一樁買賣你們還想吃兩回?先把郭大俠的錢吐出來。」
「這是我們的外快,能掙多少全憑本事,你還想黑吃黑不成?」小乞丐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天這麼冷,我們也得買幾床舊棉被不是……」
「留著這套騙傻子去吧!」
傻子郭軼準備從暗處邁出的步子立刻頓住了。
那邊小乞丐還在與鄭捕頭討價還價:「本來就說好的,事成之後便讓我們吃頓飽的,哪怕不給我面子也要給丐幫的面子罷?」
鄭捕頭正待說什麼,眼見這場談話越來越掉檔次,東廠百戶咳嗽了一聲,他示意另兩人看向巷子口。
看清楚來人,鄭捕頭頓時僵硬,面帶愧色,足下不安地動來動去。
一名聲在望的北方武林傳說,一惡名昭彰的東廠番子,一棄惡從良的關中捕頭,帶著一群衣衫襤褸還流著鼻涕的小乞丐,占領了西街路邊生意最火熱的麵攤,因為小乞丐人數眾多,有的只能擠在一起,或者蹲坐在桌腳。
這家的羊肉泡饃是城中一絕,料重味醇,肉爛湯濃,羊肉不薄不厚,肥而不膩,香氣四溢。這大冬天來一碗,便如常言「秦烹唯羊羹」。這攤子父傳子,子傳孫,目前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掌案,其年邁的父親在一旁打下手,有個小子跑腿,幹些雜活,三代每天一起出攤,風雨無阻。
大概看出這幫人不好惹,哪怕嫌棄乞丐髒了地方,他們也不敢驅趕,只能硬著頭皮接待。食攤老闆好歹認得鄭捕頭,招呼兩句,漸漸地膽子也大了起來,專心做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