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忽然砸上了他的臉。
謝遺愣了愣。
又是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睫毛上。柔軟的睫羽不堪重負,水珠滾落,濺的破碎。
本就不怎麼晴朗的天空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昏黑下來,大片的烏雲攏聚在他們頭頂上,雷聲在雲層里翻滾著,豆大的雨點自天幕落下。
頃刻之間,大雨傾盆。
雨幕在天地之間織出一片朦朧的白,一切都變得看不真切起來了。天色愈發的暗淡。
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兩人的身上,行動都開始不便。他們的速度慢了下來。
鮮血浸透了秦執背上的衣服,然而傷口已經麻木了,感覺不到疼痛。
只聽見謝遺出聲:「前面有個山洞,我們進去?」
秦執微微一愣,然而謝遺卻像是被那個近在咫尺的山洞鼓舞了一般,加快了腳步,拉著秦執跑了過去。
山洞應該是某種野獸廢棄了的巢穴。氣味並不好聞,但是很乾燥,雨水落不進來。裡面還有野獸用來做巢的乾燥的草葉和樹枝。
秦執躺在堆疊的乾草上,看著謝遺生火。
大概是真的一直被嬌慣著長大,謝遺怎麼也沒能用火摺子將乾燥的樹枝點燃成火堆。最終還是秦執支撐著受傷的身體,起來點燃了火堆。
謝遺坐在火邊,他看向秦執,眼中帶著詢問:「陛下的傷勢……」
秦執轉過了身去,將後背給謝遺看。他的衣裳是黑色的,看不見血跡,然而從破損的衣料處,卻可以窺見那一劍的傷口。
謝遺低聲道了一句「失禮」,伸手撕開了他後背的衣料,借著火光觀察他的傷勢。傷口皮肉翻卷,被雨水沖的泛白,鮮血還在緩慢地往外淌著。
謝遺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道:「陛下的傷口需要包紮。」
秦執臉色未變:「來。」
謝遺不再說話,他脫下了外衣,又嫌外衣的布料粗糙,從自己裡衣上撕了布料下來幫秦執包紮。衣料一層層纏了上去,密密匝匝地裹住了傷口,直到徹底看不見血跡。
謝遺的衣裳已經撕得很碎了,他又將外衣穿了回去。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陷入了沉默。空蕩蕩的山洞裡,只有樹枝燃燒的細弱的「噼啪」聲。
秦執忍不住看了謝遺一眼。
漆黑的山洞裡,火堆的橘色的光映在謝遺的臉上,他微抿著的唇瓣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纖長的睫羽低垂著,微微一顫都是令人心驚的弧度。
他心頭一跳,驀然開口:「不是孤讓人引你去的。」
謝遺微微一愣。
「倘若今日出現在那裡的人不是你……」秦執忽然噤了聲,不再說下去了。
確實不是他讓人引謝遺過去,甚至可以說,當發現站在那兒的人是謝遺的時候,秦執是有些震驚的。只是轉念一想,於泱泱百年傳承的世家而言,什麼樣的人是不能拋棄的?王景明如此,謝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