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如青一驚,尚未來得及開口,謝二便出聲了:「老夫人怎麼了?!」
「老夫人自縊了!」
手爐跌在地上,炭火撒了一地。
……
王貴妃被確診出小產後,謝老夫人便被下了獄,顧慮到她身有誥命,獄中的獄卒不敢為難她。卻不曾想到,她竟然在入獄後,留下遺書一封,自縊謝罪。
謝遺跟著謝家一眾人匆忙往牢獄趕去,到的時候,謝老夫人的屍骨還沒有被人收斂。
謝家的一眾人花了許多銀兩,上下打點,這才見到了謝老夫人的屍身。
她的誥命服已經被剝去了,散著頭髮,穿著灰白的囚衣,被從房樑上垂下來的繩子勒住了頸子,懸掛在半空中。自寬闊的囚服下伸出的一雙腳,腳尖了無生氣地垂著。不知道是不是有風吹過,昏暗潮濕的囚室里,這具屍體還在小幅地晃動著。
謝如青只看了一眼便掩住了唇轉過頭去,睫毛一眨,一滴淚就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謝大公子指揮著兩個人將老夫人的屍體解下來。
牢獄裡連一口薄棺都無,只能將人放在草蓆上,白布一蓋,潦草至極。謝老夫人體面了大半生,最後卻死的如此狼狽淒涼。
謝如青伸手拭去了頰上的一滴淚,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事至如今,總算是有了個交代。」幾近一字一頓。
謝二公子卻低聲道:「祖母戴罪之身,只怕死了,也……」他聲音已然哽咽,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謝遺聽著,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他知道,戴罪之身,怕是入不得謝家的祖墳的。
權力鬥爭一貫如此冷酷猙獰,這件事裡總要有人做出犧牲,謝老夫人,不過是選擇了犧牲自己。
他們連靈堂也不敢設,幸而冬季天冷,不必擔憂屍體腐壞,便疏通了獄卒,支出幾個人去義莊找些個為老夫人收斂儀容的人。
眾人一番忙碌,身心俱疲,眼看一大家子人留在獄中也不是個辦法,便在謝家一眾子弟中,選了一人留下來,看守老太太的屍骨。
謝遺也跟著回去。
昨夜裡折騰得人仰馬翻,今早起來又聽聞噩耗,在獄中一番打點,回來後謝遺睏倦得不行,直到解了衣裳準備上床了,才突然記起來自己忘了要為雲停請大夫醫治眼睛的事。
可是現在哪裡是醫眼睛的時候?
謝遺只能遣春枝去和雲停講一聲,說是請他再等些時候。
謝家出的事,雲停也隱隱約約聽下人說了幾耳朵,對於醫治眼睛的時間再往後拖沒有什麼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