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在這兒,不會死,可是你留在這兒……」李康樂低聲道,「我擔心你。」
謝遺原先只當他和自己借屍還魂的這具身體一樣,也是個紈絝,沒想到竟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雖然認可李康樂說的那些,卻還是搖了搖頭,說:「我要留下。」
若是現在離開這裡,他還能回來嗎?若是再也回不來了,便見不到王景明,那任務又要如何完成?上一次他不清楚其中利害關係,跑去詔獄見了王景明,如今知道了,自然不敢再和之前一樣魯莽。
更何況,謝遺並不覺得自己留下一定會死。世家若是不鋌而走險逼宮,便不至於被處以株連九族的重罪,如謝無失這樣的身份——既不在朝為官,此前又沒有犯下什麼重罪——最多也就是流放發賣。
然而他這時候還不知道有個詞叫flag。
李康樂定定看著他,忽然「哈」地笑了一聲:「謝無失啊謝無失……」他的目光倏然銳利起來,帶著幾分逼迫意味地問,「你與我說實話,你不離開,可是因為王景明?」
「……是。」謝遺垂下眼帘,他聲音低了下去,卻是又重複了一遍,「我要留下。」
心口的那團火,一瞬間仿佛燒的更厲害了。不知是不是錯覺,李康樂竟覺得眼睛也有點兒疼,好像突然之間只能看見謝遺了。看見他微微蹙起的眉,纖長的、低垂的睫羽,如玉的面頰邊垂下的一縷鴉青色的發,還有緊緊抿起的、顏色淺淡的菲薄唇瓣。
像是精緻的、卻又脆弱的琉璃。
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極其荒唐的想法——若真的是琉璃也好了,他就可以將之捧在手上,小心呵護,定然是捨不得它有一絲一毫損傷的。
這念頭是這樣的荒誕無稽,只是剛在他心上浮現,就被他悚然地掐滅了。
他端起茶水一口飲盡了,仿佛要藉此壓下自己起伏難寧的心緒,目光觸及謝遺,又有些心虛地移開。一時之間腦中諸多雜蕪的想法絞成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窗外不知何時落下雪來,纖弱的雪花被風吹的飄搖不定,像是衰敗無力的蝶。三兩隻的從未關嚴的窗縫裡飛了進來,叫溫暖的爐火一蒸,化成了幾滴晶瑩。
「康樂兄,」謝遺又長袖舒捲,提起了桌上的茶壺,替他斟滿了茶,「你說的,我都曉得,亦心存感激……可是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半晌,李康樂才徐徐呼出一口氣,無可奈何:「也罷,我會留到年後再走,你若是後悔了,隨時來找我。」
謝遺頷首:「好。」
這時候春枝走了進來,站在幾步之外恭順地行了一禮,語含憂慮:「瞧這天色一會兒雪怕要落大了,李三公子可要早點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