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在肩頭的女衣已干,謝遺站在島上的山洞前,舉目眺望著,天幕之下遙遙湖岸上燈火漸漸稀疏。
沈歸穹看著謝遺。
他從十幾年前就這樣看謝遺——小心翼翼地墜在謝遺的身後,渴望著可以靠近,又自慚形穢,不敢靠近,卑微進塵埃之中。
他走過去,又懷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去問謝遺:「你當日,可有一點兒心軟?」
謝遺偏過頭來,天邊溶溶的、細弱的光落在了他的瞳孔里,是清澈的黑。
沈歸穹就想到了那一日,這個人的劍穿著自己的胸口而過,劍鋒那麼冷,斬斷了自己心底無比可笑的卑弱的僥倖和祈求。可是偏偏,他又清晰地看見,謝遺的眼眸深處有光輕晃,似是眼淚,就仿佛,在那一瞬間,對方是有那麼一些心軟的。
沈歸穹聽見謝遺說:「多說無益。」聲音冰冷。
沈歸穹低低笑了一聲,說:「我們回去吧,你失蹤一天了。」
謝遺垂眸,沒有反駁。
他跟著沈歸穹上了泊在島邊的小船。
他絲毫不擔心自己失蹤一夜的事要如何解釋,真正該解釋的是微生子羽才是,為何與他一起游湖,會遇上這樣的事?
第54章 破春寒【一更】
謝遺推開房門, 正對上慌慌張張地張羅著讓龜公去找人的鴇母。
兩人對視一眼, 鴇母便反應過來,陪著笑,道:「您回來了啊。」
她眉眼還存著幾分年輕時的風韻,可是到底是老了, 卻因為不肯認老, 塗了許多脂粉遮掩,一笑起來,粉就夾進了皺紋里,實在是算不得好看,甚至艷俗得有些招人厭。
但是樓里的姑娘卻鮮少有真的討厭她的, 因她從前有個花名叫月月紅, 所以平時都稱她一聲紅媽媽。
這時候還早,沒開門做生意。一邊黃鶯兒依著欄杆, 手裡抓了一把瓜子, 邊嗑著邊笑:「媽媽你盡會瞎著急, 人這不是好端端的回來了?」
「去去。」紅媽媽扭頭板著臉趕她, 「大清早的也不練嗓子, 明兒叫客人聽什麼?」
黃鶯兒見紅媽媽趕自己, 心裡也不惱,生了個懶腰松泛了筋骨,哼著小曲回屋子去了。
紅媽媽又看向謝遺, 低眉順眼地小聲求情道:「她年紀小, 您別和她計較……」
謝遺倒沒覺得有什麼好計較的, 只是道:「送些熱水來。」
紅媽媽聞言,目光在謝遺有些起皺的衣裳上掃過,心下瞭然。
她知道謝遺愛潔,便問:「您是要沐浴嗎?」
謝遺微微頷首。
「好。」她垂首應下,卻沒問謝遺是怎麼回樓里的,幾時回樓里的。既是知道問了也沒用,也是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