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刀鋒逼至面前,謝忌終於出手。
他手中的長劍悍然出鞘,掀起一泓冷冽鋒銳的寒光,如撕裂天幕的閃電,與刀鋒相接,發出鏗鏘聲響。
刀和劍相擊,氣勁如漣漪層層盪開,震得兩人髮絲起伏。謝忌身形未動,沈歸穹卻低低地悶哼一聲,一痕血跡順著他的唇角蜿蜒而下。
雪亮的劍光倒映出謝忌恍若盛著一汪血的眼瞳,他又問了一遍:「謝遺呢?」
沈歸穹仍是不答,腳下一滑錯開身形,再度揮刀。
刀鋒擦著謝忌的面頰而過,過分凜冽的殺氣在他的面頰撕裂了一道極狹的口子,只差分毫便要傷及右眼。
謝忌飛快地偏了下頭,眸中的冷淡與倨傲之色終於褪去,他緊抿著唇,顯然是生出些慍怒了,出手也不再留情。
少年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指與暗紅色的劍柄形成鮮明的對比,在漆黑的夜裡有一種如鬼魅一般的妖冶之感。
他的劍更妖冶。
劍在半空劃出優雅的軌跡,光彩明滅間,宛如無數半透明的白花,於濃重的夜色中不斷綻放又不斷消散,起伏不定,影影綽綽。劍光粲然,與漆黑的刀鋒觸碰,不知是黑暗吞沒了光明,還是光明徹底壓過了黑暗。
光與暗,方生方死,方明方滅。
謝忌在縱橫的殺氣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手的弱點,長劍以不可思議的刁鑽角度破開了沈歸穹的防禦,捅進了他的胸腔。
一縷白髮悄然落地。
沈歸穹的刀停在謝忌頸側三寸,再難寸進。
一時之間靜得出奇,仿佛外界那些喧囂聲響都在一瞬間淡去,只能聽見,沈歸穹手中的刀,重重跌落在地時發出的沉悶的聲響。
謝忌手腕一動,抽出了沒入對手胸口的劍。
泛著寒芒的劍刃被鮮血燙過,仿佛也同血一般滾熱了,在月光映照下,冷色的劍刃染上了一線奇異妖冶的紅。
謝忌最後問了一遍,「謝遺呢?」
沈歸穹一手捂住了胸口,再也站立不穩,單膝跪倒在地。他仰起頭去看謝忌,唇角竟然是微微上揚的,流露出一絲極其淺淡卻又不容忽視的蔑笑,聲音嘶啞:「你輸了。」
他心道,無論如何,今日過後,我於謝遺而言,縱無關愛恨,也必然無法忘懷。
只是這一點,謝忌便遠遠落後於他。
謝忌與他對視良久,握劍的手青筋突兀。半晌,白髮紅眸的少年哼笑一聲,又是一劍,捅進了對手的心口。
與此同時,謝遺似乎心有所感,驀然回頭望向身後山林。
深藍近黑的天空上,明月只剩孤零零的一個半圓,幾顆星子伶仃地懸掛著,光芒暗淡。深靛色的山巒在夜幕之下只能看出一個大致的輪廓,宛如巨獸潛伏,時刻準備擇人而噬,叢林深處漸漸轉濃的霧靄淹沒了人的視線,什麼也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