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子羽頷首,將藥遞到了謝遺跟前,薄唇翕動吐出一字:「喝。」
謝遺道了一句「多謝」,伸手接過藥碗,垂首淺淺啜飲一口,嘗到了滿嘴的苦味。他眉也未曾皺一下,一仰頭將那碗藥全數飲盡了。
空蕩的瓷碗被重新擱回了桌上。
那人見謝遺喝完了,卻沒上前收拾空碗,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微生子羽。
謝遺見他如此,猜想他約莫是有什麼事要稟告,自己不便留在這兒聽他們說話,便主動說道:「我身體睏乏,請容我暫退,去裡間休息片刻。」
微生子羽點了點頭,目送謝遺穿過屏風,進了裡間的屋子。
見謝遺進去,下屬這才附身到微生子羽耳邊,小聲稟告道:「大人,方才屬下上街採買藥物,見一些人行蹤詭譎,似乎有些是江湖中人,還有些……是魔教的。」
微生子羽「嗯」了一聲,心中倒不覺得意外。他心知謝遺必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否則又怎麼會引來兩方勢力的爭奪?他將人強行帶走,就能猜到此時定然會有一群人會千方百計尋找謝遺。
下屬遲疑片刻,吞吞吐吐又說起了另一件事:「大人,太子那邊……聽聞、聽聞和公公說,鬧騰地很是厲害。」
微生子羽不禁蹙眉。
他知曉前幾日皇帝將那種成癮性的香料送與太子的事,只是等到他收到消息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皇帝此舉實在是荒唐至極,徹底斷送了微生子羽心中僅存的念想,可是另一邊,太子對那香料也是日益成癮。國君與儲君皆是沉溺於摻雜了阿芙蓉所制的香料,成何體統?
而今武林與朝堂俱是動盪不安,玄剎教在謝忌的帶領下對中原一帶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興兵,不知道未來又該是怎麼樣的處境?
短短一時間,微生子羽思緒萬千。
下屬看他面色幾度變換,也不敢多言,只是站在一邊靜候吩咐。
良久,微生子羽緩緩呼出一口氣,吩咐道:「此事我自有決斷,你且退下吧。」
「大人。」下屬面露憂色,斟酌著字句緩緩開口,「恐怕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就會知道枕無寐被扣押在六扇門了。」
微生子羽瞥了他一眼,眸中不帶絲毫情緒,聲音冰冷:「那又如何?」
下屬動了動嘴唇,沒敢出聲。
「你下去吧。」
「是。」
屋中又安靜下來,微生子羽在矮凳上坐下,思索著接下來將要應對的每一步,然而左思右想,其中總是繞不過一個謝遺。但若是要他說謝遺究竟重要在何處,他又說不出來,只覺得對方似乎在這一場動亂中處於一個極其微妙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