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忠失聲:「那不就是先帝……!」
「噓。」殷牧悠的手指蜷縮成拳,微微發著抖,「李德忠,從今以後你便不必再到太傅府通風報信了,以後你就是陛下的人,效忠的對象不再是我。」
李德忠眼底含著熱淚,當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還服侍過先帝一段時日。
他是親眼看著這位鍾靈毓秀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被慕家當做物品一般的送到先帝的手裡,而他始終不從。先帝害怕天下悠悠眾口,打算在外讓他假死,在內就修建了密室,把他囚了進去。
而眼前這位,就成了最令人不恥的禁/臠。
那個地方,是太傅最不想想起的地方!
如今他卻為了陛下,非要去那裡走一趟。
李德忠甚至喊了出口:「太傅,不若讓老奴去那裡尋陛下!」
「你去,陛下一定會對你起疑心的。」殷牧悠的聲音都在發著抖,「這個人選就只能是我。」
李德忠垂下了頭,太傅說得對,他不能去。
他只能抑制住自己,心頭泛起苦澀的滋味。
「行了,切記把今日之事掩蓋好,別讓外人發現陛下這幾日的古怪行跡,尤其是詹旭然和蘇桓。」
「諾。」
說完這些,殷牧悠就走出了屋子。
外面大風狂卷,吹亂了地上蓋的一層新雪。那些寒風拍打在身上,刺骨的寒意就這麼鑽了進去。
疏落的雨絲驟然間下了起來,輕易便淋濕了眼眸。
殷牧悠很快就到了那個地方,沒有人會比他更加熟悉。
他摸著臉上的面具,手指捏得發白。
故地重遊,心頭裹著的那些情緒就像是沾染了烈性的毒,慕今歌深嵌在血肉里的恨,隨著眼前的場景而重新被勾勒了出來。
當年先帝還未得逞,就忽然間暴斃,人人都懷疑是太子下了毒。
其實……那是慕今歌做的。
早在十年前,慕今歌就已經弒君了。
他背負著罪孽,慕家已經不可能成為他的歸屬之地了。況且他對慕家的恨一點兒都不比先帝的少。他活在世界上,卻像是個帶著人類軀殼的幽魂。
所以那些暗殺,那些下毒,他統統不在意。
這點兒痛,怎比得了當初?
那人毀他至深,他就真的生了大逆不道之心,想在死之前把大周也攪和得稀巴爛。
這就是他該付出的代價,不是麼?
雨始終疏落零星,殷牧悠渾身發顫,身上已淋濕了大半。他披散的青絲纏覆,貼於雙鬢之間,發尾都滴著水珠,看著格外狼狽。
殷牧悠站到了密室外面,卻遲遲沒有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