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松驚惶失措,他也不知道是要說服趙清漪還是說服自己,想要拉趙清漪,但是趙清漪冷冷說:“你先別過來。”
劉軍這時候卻轉身就逃,趙清漪要去追,趙松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過去拉她的手臂,趙清漪要掙脫,可趙松牢牢抓住她,還有一隻眼睛淚流不止,哀求地說:“咱們算了,不要追了,聽爸的話。”
趙清漪五味陳雜,看他模樣實在可憐。
與角色共情的深處情緒上來,竟是難以抑制。
她的一生苦難究竟是為什麼?
難道趙松獨眼、王金花瘸腿、他們夫妻無兒無女的人間悲劇是她造成的嗎?
趙清漪看看陰沉沉的天空,想起自己一生一幕接一幕的悲劇,終於無法抑制哭了出來。
她那時還不滿周歲就被人偷了,生生與親生父母骨肉分離;賣到這樣的人家,從小受盡白眼、冷言和嘲笑,形成巨大的心理負擔;長大後遇人不淑,嫁了後被婆家虐待;在職場中又是受盡人言;兒子長大卻被婆婆毀了,親手殺了她。死後蓋棺定論:不孝無義活該的白眼狼。
她明明從一開始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得不到公道尚還不算,命運卻欣然地將她推去承擔一切的罪責。
她究竟做過什麼孽,要擁有這樣的人生?她又是為誰獨自承擔著悲劇之重?
……
趙清漪坐在算陋的客廳里,陳舊的家具和這貧寒之家的色調渾然一體。
趙松和王金花都在哭,王金花原來還說讓她不要聽信別人的謠言,沒有那回事。
趙清漪沒有馬上回應,然後他們又說養她那麼大,總有感情的,養恩大於生恩,他們把她從一個嬰兒養到這麼大,她小時候還尿床之類的事都說了。
趙清漪愣了半晌,煩不起了,才說:“你們擔心什麼呢?養老方面我總會負責的,總之,就當我命苦,前世欠了你們。你們也不用否認,我又不是傻的。我只問你們一句,我的親生父母,你們知不知道?”
王金花搖頭:“我們不知道,我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好好過年吧。”
趙清漪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我陪你們過了二十幾個年,我的親生爹娘……一個年,我都沒有陪他們過。大家都是人呀,我想,他們……應該是愛我的……你們怕我走都會傷心,他們這二十幾年,有多傷心……你們怎麼能裝作不知道呢?你們怎麼能做到把‘從火車站撿到我’當真的一樣呢?這得……得多狠的心呢?”
趙清漪情緒完全克制不住,說著已經泣不成聲,不知是哭她的親生父母,還是哭她自己悲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