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煦蹙著眉,提議說:“我們給令慈斂了屍骨後不如報官吧,總不能讓這樣的地方長期敗壞風氣,污佛門清淨之地。”
趙清漪呵呵,說:“你倒是當了一把所謂正義的少俠,你可知結果會如何?”
陸煦說:“從此清淨了,不好嗎?”
趙清漪目光冷冷看著他,陸煦從來沒有感覺這樣被人的目光看得通體涼透。
趙清漪道:“你要是報了官,那麼一定是水雲庵尼姑們的災難,男人女人都恨她們,滅她們,將她們沉江或者焚燒。而那些男人呢,他們可不會死,他們可以演一出‘浪子回頭人人夸’。你可想過,如果我母親還活著,我也不會武功,我們什麼也沒有幹過,因為我母親的奴籍身份不能逃、也無處可去,那只能住這裡。那時,我們能全身而退嗎?誰會相信我們?我們也要被沉江和燒死,憑什麼!?憑什麼這世上人要分三六九等?為什麼要男尊女卑?你有種就去努力改變這個社會,讓倫理、禮教、法律、思想不要雙重標準,欺負這些連家都沒有的可憐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這些尼姑做錯什麼了?如果她們是自願的,每個人都有支配自己身體的權利,不就是睡幾個送上來的男人嗎,食色性也,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她們不是自願的,她們就是受害者,受害者無罪。”
陸煦背後隱隱冒著冷汗,說:“是我思慮不周,我以為你是討厭這裡的。”
趙清漪說:“我不是討厭這裡。比討厭要複雜得多,也難得多。”
陸煦逐漸理解了她的人文主義的思維方式,他也知道她現在的思維和主流的禮教道德是衝突的。
他也不是衛道士,現在也不適合深刻討論此事。
“你這樣同情她們,那你有辦法嗎?”
趙清漪說:“暫時沒有。”就算推翻大晉朝,新朝建立,還是不可能解決這個社會上更多的“水雲庵”。
這是趙清漪深深感到無奈的地方,所以她想要開放,讓外來文明刺激現在禁錮的東西。
……
到了庵堂大殿,拜了觀音後,趙清漪取了五十兩銀子添了香油錢,小尼姑見了不禁殷勤許多。
趙清漪其實認得知客的小尼姑,知道法號淨和,但不叫破,裝作打聽起姚梅香的事。
淨和小尼姑得了這麼多香油,又見他們一個穿著綠綢袍一個穿著紅綢袍,手上還戴著斑指,十分土豪。
“你們問那姚氏幹什麼?她們是鎮國公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