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倦歸身後一張檀木桌上旋即傳來絲線崩裂之聲,桌上幾根五彩的絲絛根根斷裂開來,顯然是被那傳音的靈氣弄斷,線頭滿桌,一片狼藉。
他走過去,呆呆地一點點將那絲線收起來,握在手心裡摩挲。眼圈一紅,眼看就又要落下淚來,喃喃道:「可是既然那舜華聖人是我明烏山的弟子,可他為何又不用琴,要去用劍?也不在山門中收徒,不寫書傳功,最後稀里糊塗便不見了?」
翠玉的屏風後面轉出一個人來,也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是個面若桃花的少女,長發束在腦後,唇紅齒白,只是此刻臉色冷凝,看起來少了幾分豆蔻少女應有的嬌媚鮮活。
她方才在鶴倦歸和他們的父親對話的時候便斂氣凝神,躲在屏風之後聽著,此時過來一把將鶴倦歸抱住,「這東西不要了,我再給你做幾個新的便是!」
陸清匪從那稚嫩了幾分的面容上看了出來,這是鶴倦歸的胞姐鶴厭初。
原來因為他們的父親不許鶴倦歸練琴,也不許他去上教導那些修為的課業,甚至連琴也不許他碰。二人便想出了一個法子,將織衣服的絲線左右纏上兩根樹枝,平鋪在桌面上抻展開來,日常用的時候手指離那絲線半寸彈奏,起了個名叫「半寸琴」,鶴倦歸便以此來練習彈琴的指法。
可是他的父親卻連這樣的東西也要毀了去。
「不用了,姐姐。」鶴倦歸垂下頭,「你再為我做,他還會毀掉,白白費了姐姐你的心思。」
鶴厭初故作笑顏,「這有什麼,左右是些小玩意,做起來也不費什麼心思。他若是毀了你一個,我便給你做兩個。他給你毀了兩個,我便給你做四個。一個藏在你的鞋兒里,一個藏在枕頭下,一個藏在床棚上,一個你用藏在坐著的凳子下頭。他肯定找不著,總是會有法子的!」
鶴倦歸掛著眼淚咬了咬唇,小聲道:「可是他不許我練琴,卻也總是會有法子的!」
兩人相視無言,都知道此事的關鍵並非是做了多少架「半寸琴」,而在他們的父親身上。
忽然聽著外面門帘嚓啦一聲響,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走了進來。她滿面風霜,早已不再青春貌美,一雙手更是生滿老繭。凡人若修了仙道,只要是稍稍修為有所成,便能控制自己的面貌,令其不再衰老。更有丹師練就一些駐顏丹,長青丹之類,很受女修追捧。
但是這女子面容蒼老,卻並非是因為她修行了什麼奇異的功法所致,而是因為她本身便是一個凡人。
「薛姨,怎麼啦?是母親有什麼事吩咐嗎?」鶴厭初問道。鶴倦歸轉過身去,用袖子拭去臉上淚痕,不肯讓她看見自己哭泣。
薛姨是鶴倦歸鶴厭初母親身邊的婢女,小時候曾經照顧過二人,鶴厭初和鶴倦歸二人對她素來敬重。她是一個一點修為也無的凡人,而二人的母親也是一個一點修為也無的凡人。
陸清匪心想,「方才我看那白袍人,雖然長相清雋儒雅,算得上俊朗,卻也不及鶴倦歸冰壺玉月的風姿,不知道他們的母親是要長得多美,才能生出這樣好看的人來。」
薛姨的身子一抖,跪倒在地,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