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來臨的時候,連歸雲已經把《金石匱要》的第二稿完成了大半。而在這幾個月里,江與玫也給他拿來了不下十件古玩。有真有假,都是她認識的人買來的。連歸雲深居簡出,平日裡也鮮少關心外面的事。但即便如此,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好奇——他身邊的人,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沉迷古玩收藏了?
1834年的十月份,對於這個時空的夏國來說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時間。十月五號,夏國當權的列強傀儡政府公然宣布要將包括柳城在內的夏國東南部三省割讓給髪國。但東南三省本身最強大的外國勢力卻來自在此經營數年,南印迪亞公司的母國英吉利。因而髪國和英吉利之間矛盾激化,三天後竟然在柳城旁邊的鵝城上空開展了空戰,互相用空中力量挑戰對方,看看究竟誰才有霸占東南三省的資格。一時間東南三省生靈塗炭,戰火遍地。貧窮的夏國人哪裡知道飛機這東西。他們隻眼看著一個個巨大的鐵傢伙從空中掉落,爾後那裡便會被“轟”的一聲炸開,什麼也不剩下了。
連歸雲很著急。鵝城的戰火越燒越旺,幾乎可以肯定這戰火燒到柳城只是時間問題。一旦空戰打起來,柳城這座百年小城定要被轟一個七零八落。到了那時候,連歸雲家裡的老宅怎麼辦?他現在把古玩基本上都藏在家中地下的庫房裡。要說空襲倒也不是很怕。但戰事總有結束的一天,且根據目前鵝城的戰報來看,英吉利明顯勝過髪國一籌。可想而知一旦他們之間分出了勝負,英吉利人必定要要對東南三省這塊肥肉隨意禍害。到了那時候,就算國寶在地下可以免於轟炸,恐怕也逃不過野蠻的英吉利士兵對於珍寶的地毯式搜索。
他的憂心忡忡引起了江與玫的注意——這姑娘如今在連家的地位,基本上已經同准少奶奶相當了。人人都知道江姑娘是連少爺的紅顏知己,二人都是醉心古玩鑑賞和研究的人,彼此之間很有共同話題。大部分人認為他們會在年末完婚。但大部分人也沒想到,他們已經沒法在柳城度過今年年末了。
“既然你覺得這裡不安全,那不如找個機會把東西運走?我們也舉家搬遷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去。我聽人說,西南如今被列強蠶食的還不算厲害。而且政府的大本營也在那邊。我們帶上寶物,包一艘船走水路。雖然也許花費要大一些,但到了那邊,咱們的寶物和人也就安全了。”
江與玫如是說。語氣深思熟慮又苦口婆心。讓原本舉棋不定的連歸雲心裡有了點主意。他贊同江與玫的看法,並且頗有行動力,一旦決定了就要開始行動。江與玫主動提出幫他承擔聯絡船隻的任務。因為“很明顯清點祖產這些事你比我要適合。我在這裡也呆了這麼幾個月了,到碼頭上聯繫個船隻,應該也還做得來。”連歸雲同意了,她於是第二天早上便到碼頭找船去了。
江與玫找來的船是個小火輪,裝連歸雲家的東西根本就不夠用。可是江與玫卻說,這是碼頭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船了。連歸雲不好直接拒絕她,可他看那個船老大,卻又怎麼看怎麼彆扭。那是個二十郎當歲的年輕男人,模樣說丑不醜,可說好看卻也談不上好看。一張橄欖色的臉,略顯突出的眼睛,不知怎的,瞳孔顯得有些淡淡的綠色。他的下頜骨長的很奇怪,有點地包天的感覺。但牙齒卻又不是齙牙。鷹鉤鼻子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奸詐氣息,看起來更不討喜了。江與玫說他的船專跑西南線。熟門熟路,靠得住。連歸雲心裡卻直犯嘀咕。等到開船那天,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因為他看到了江與玫和那個船老闆在甲板上姿態曖昧。船老闆甚至把手塞進了江與玫的衣服里。而江與玫也一反常態,並無平時的羞赧和矜持,倒是對著船老闆笑的花枝亂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