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阿婆出嫁逝母青年喪父中年喪子,伶仃一人活到五十歲不忍心讓這個尚在襁褓里的嬰兒在鄉里等待死亡的下場,顫顫巍巍抱他回了徐家村。
但徐阿婆很老了,在徐家村最長壽的老人也不過活到了六十八歲。更何況她年輕受過諸多苦難,她撿回徐明亦將他帶大到八歲就躺在病床上再也不能活動。徐明亦開始學會幹活——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和徐明亦處境很類似,也許徐明亦比她更悲慘,他比她小三歲,卻要比她做更多的事情。
這樣一想,寶珠抬起頭和他抿嘴笑了一下,“明亦弟弟。”
徐明亦今年十歲,但身上一點也沒有十歲孩子應有的稚嫩和朝氣,他的表情常年陰沉,與人說話不會超過三句,最讓人代入他的可怕的是,他曾殺過人。
這對小寶珠來說是最讓人恐懼的事,儘管他那個時候不是故意殺人,甚至是為了救人。但對一個孩子來說,目的和原因並不重要,他提著滴血的刀的樣子才是最讓她害怕的。
但是是心理上本能的害怕,寶珠還是體諒他的。
畢竟他甚至比她還要小三歲。
徐明亦低頭看著她被勒得整片手掌都通紅的雙手,什麼話也沒說,幫她提起水桶往目的地走過去。
他的行徑過於奇怪,寶珠誒了一聲,站在原地疑惑了一會,但他腳步極快,她來不及思考出什麼他的背影就快消失在眼前了。
寶珠拔腿跟上去,小跑到他旁邊和他並排走,屬於小女孩特有的清脆稚嫩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來:“明亦弟弟你好厲害啊,你怎麼能只用一隻手就把它提起來呢?還能走得這麼快。”
她的話里有滿滿的欽佩,徐明亦轉頭看了看她,她扎的兩條小辮子隨著她的步伐擺來擺起,可愛極了。
前面是一段田埂路,路窄又長,他到底很小,停下來歇了一會。寶珠蹲下來撐著下巴看他,“謝謝你明亦弟弟,等下換我提一會,咱們輪流來好嗎?”
徐明亦想說自己可以的,但看見她紅潤軟綿的臉蛋,不由自主點了點頭。他知道寶珠的性格,不按她說的做,她會非常非常慚愧的。
他全程沒說過話,寶珠並不覺得他是討厭或者懶得和她說話。徐阿婆帶明亦的時候,因為自己也時常糊塗,所以很少教他說話。而且徐阿婆是城裡做工出來的丫鬟,會講一口好聽的官話,所以她就算教,也是教明亦官話。
官話在徐家村並不流通,因為大多人只講家鄉話,只有從城裡回來的爹娘為了讓子女以後進城做工或者讀私塾,才會教一點。這樣就導致了他很難和人順利地溝通,久而久之話就少了。
歇夠了,寶珠站起來兩隻手吃力地抬起水桶過這段田埂,她側著身面對插了大片秧苗的水田,一小步一小步右挪著移動,臉憋得通紅,但這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