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匕首剖魚洗淨,等我把魚一條條叉好在枝條上,他居然還沒有生起火來,一問,才知道他家中根本就火石和木遂。
我嘆了口氣,說道:“煩勞你到鄰人那裡借來用下可否?順便再討些鹽巴,我想你這裡,應該也沒有鹽巴的吧?”
韓信卻只是站在那裡,不肯動身,面有忸怩之色。
我心中一動,驀地有些明白了。
韓信祖上,雖是楚國貴族,但到他這裡,早已沒落了,父母死後,他既沒有公認的品行可以被推薦去做官,又不會行商坐賈之道,卻整日佩了表示他貴族後代身份的劍,在淮yīn城裡東遊西dàng,到處蹭飯吃,這樣的一個近乎無賴的少年,幾乎人人憎惡,唯恐避之不及,現在,我叫他去向鄰人借火,只怕他自己便是開得了口,別人也不願借給他吧。
沒辦法,我只好將串好的魚jiāo到他手上,自己出馬了。
我很快就借了火石木遂並一小把鹽巴。將鹽巴抹了,便生起了火,將魚烤熟。烤魚的香味極其誘人,別說韓信,便是我,也忍不住食指大動。
六條魚,我吃了兩條,剩餘四條,都入了他的肚子,吃完了,他看了下空空的枝條,似乎還是意猶未盡。
我忍住笑,不管他以後會是如何的叱吒風雲,現在,他真的還只是個普通少年。
“韓信,你以後,打算就一直這麼度日嗎?”我終於問道。
他的神色,一下子就變得有些黯然了。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韓信,時時刻刻都在夢想著能做番大事業,恢復我祖上的榮光,只是到了如今這般田地,連果腹也成問題,更遑論淮yīn城裡,沒有一人看我上眼,竟連區區屠夫也敢當眾rǔ我,信實在是愧……”
他低下了頭,不再說話,我卻看見他的手,緊緊地捏在了一起。
他剛才提到的“屠夫”,應該就是那著名的給予他“胯-下之rǔ”的始作俑者吧。
“屠夫當眾羞rǔ於你,你為何當時沒有拔劍刺殺?”
我知道扒別人傷口是很殘忍的事qíng,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實在是很想聽聽,他這個能忍下這樣恥rǔ的人對此的親口評述。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已經是恢復了平靜,只是淡淡道:“你也知道此事,我並無奇怪,只怕整個淮yīn城的人,現在都在背後譏笑於我。只是他們不知,我拔劍刺殺於他,實在是極其容易之事,但殺了之後,必定帶累於我,我若為了此等區區小人而遭大索,身陷牢籠,日後又怎樣去施展我生平的抱負所願?”
儘管,我已經猜到了他大致要講的內容,但現在,這樣的一番話由他親自道來,由我親耳聽來,竟然還是令我有些難以自己。
“韓信,你願不願意拜蓋聶為師?”
當我發覺時,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著我:“蓋聶?你是說……”
我對他重重點了下頭:“榆次縣蓋聶,當今劍術第一高手。”
他看著我,哈哈地笑了起來:“小兄弟,你是在玩笑嗎?蓋聶怎會收我這樣一個弟子?”
我看著他,笑道:“韓信,你若自己這樣貿然上門,他自然不會理你,但你若是告訴他我的名字,他收你為門下,也並非全無不可能。”
他見我口氣篤定,不像是玩笑的樣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是怔怔地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的眼睛,真誠地說道:“韓信,你現在孤身一人,就連飯食也無著落,就算你胸懷大志,但現在整日這樣混dàng,日後又談何建功立業?還不如趁得年少,拜蓋聶為師,若得他看重,不但可習他絕倫武藝,還可求他為你再訪名師,學習兵法,這又有何不好?”
看得出來,他早已被我說得心動,只是面上神色,尚有一絲猶疑。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便帶他到了院裡。
我用剛才烤魚的那根枝gān,在地上泥地里,一邊說,一邊畫。
“一隻簍子,容量為十,裡面裝滿油,另有一空罐,容量為七,一瓢,容量為三,今yù平分這十的油,只能用這三件容器倒來倒去,求方法。”
我說完,韓信已經是目瞪口呆,不知我指何意了。
我微微一笑,解釋道:“蓋聶乃當世奇人,不但jīng於劍術,且素來喜好這數算之術,你去榆次,見得其面,什麼也不必說,只需將此題目報給他即可,若他得解,心中高興,你再說明來意,他必會收你,若他不得其解,你告訴他方法,並報上我的名字,他也一定會收你。”
韓信此時,已經不再猶疑了,而是凝神細聽我的解題方法,他其實是個頭腦非常聰明的人,知道了答案,自己想了一下,就連聲稱妙。
看看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我怕回去太晚,沈大娘會擔心,便與韓信約了明早送他動身,急匆匆趕回了驛站。
第二日一早,等我拎了包囊,想去韓信家中,卻發現他已經站在了驛站門口等我。
“小兄弟,信昨夜一晚未眠,恨不得儘早出發趕往榆次,所以一早特來此地,和小兄弟拜別。信亦是無可回報,小兄弟若是不嫌棄於我,今後可否與我兄弟相稱?這樣,今後我韓信,在此世間,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我點了點頭,立刻叫了他一聲“哥哥。”
他也是回了我一聲“辛離弟。”
昨天我告訴他,我的名字叫辛離,父親帶給我的姓氏,從被貼上城牆通告的那日起,便不能再用了,只能留在心底。
他一步上前,就緊緊握住了我的手,面上俱是喜色。
“哥哥,這是辛離匆忙之間給你收拾的行囊,裡面有件換洗衣衫,還有gān糧和幾個環錢,哥哥路上要用,還望不要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