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便又扯了張良要離去。
張良站著未動,面上帶了淡淡的笑,朝著項伯深深作了一揖。
“兄誠心為我,我萬分感激,只是今日既然已經到了這裡,就絕不能這樣匆匆離去,我還想去見下韓王,希望兄長再次幫忙。”
項伯呆呆地盯著張良看了一會,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韓王成落腳的地方,看起來不過是個大戶人家的院落,全無一國之君應有的待遇。
張良推開了有些斑駁殘舊的大門,裡面院落里幾個正在長吁短嘆的人,應該是韓國的臣屬,一時驚訝萬分地盯著他看了半晌,這才反應了過來,一個個面上現出了激動之色。
“張司徒,你果真來了,舊日的同僚,見勢不妙早就各自奔散,如今只剩下我們這幾個還守在這裡了,這下我們總算有希望了……,韓王現在整日裡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以淚洗面……”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上前拉住了張良的手,話未說完,便已是哽咽了起來。
邊上圍過來的另外幾個人,亦是面上悲中帶喜。
這時,一個雙眼浮腫,布滿了血絲的中年男人,匆匆地從裡屋走了出來,那正是韓王成。
“張良,你竟然現在才到!孤當初只是讓你隨了劉季,並沒有讓你幫他先進關中和項王作對!現在倒好,項王以為是孤指使,將孤軟禁在此,還不都是你害的!你自快去向項王謝罪,不要再連累了孤!”
我大怒,盯著他,冷冷說道:“似你這樣不識好歹的人,活在世上也是惹人厭煩,不如我去找了項王,讓他早日送了你歸家,你看可好?”
張良用目光阻止了我,對我微微搖了下頭。
韓王成一驚,這才看到了我,面色一變,想了下,立刻又哭喪著一張臉,看著張良的眼睛裡遍布了哀求之意。
“子房,你父親和祖父都是我先王的相國,現如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你一定要幫我啊。”
我鄙夷地哼了一聲,張良卻朝著韓王成和他身邊呆立的幾個人點了下頭,沉吟半晌,問道:“不知韓王如今可還有珍寶玉器在手?”
韓王成立刻一驚,猛地抬起頭,小心地盯著張良。
張良笑了下,解釋道:“若是有,請韓王挑出一兩件,我會代你轉呈項王,看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
韓王成目光閃動,咬著牙兀自不肯鬆口,邊上的那幾個臣子已經按捺不住嚷了起來:“現在命都要保不住了,你還守著那些珠寶做什麼?還不如趁早拿出來送給項王,說不定還可以活著離開這裡!”
韓王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才無可奈何地叫了身邊的近侍去取了珠寶出來,猶是一臉的不舍。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拉了張良便走,身後還傳來那個讓我聽了就心煩的聲音:“張司徒,你拿了孤的珠寶,可千萬不能自己一走了之啊……”
我不知道張良後來又是怎樣去說服項羽的,反正過了兩天,等我再隨張良去那韓王府第的時候,境況已經和一天之前有了雲泥之別。
我不願見到那個韓王成,便在門外等候,但聽裡面卻已是一片笑語喧喧了,張良沒待多久,很快便出來了。
“項羽賞賜了韓王不少珠寶美女,他現在……”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哼了一聲:“想必是開懷了,在那裡作威作福?”
他一怔,看了我一眼,隨即苦笑了起來。
“這樣的人,你還理他做什麼,他現在平安了,我們還是快離開此地吧。”
我望著他,有些急切地說道。
他猶豫了下,看著我的目光有些歉然之色:“田榮已經殺了項羽所立的齊王市,聯合彭越陳余在臨淄稱王了,那日送來的緊急公文,便是為了此事。項羽因為我料中此事,故而厚待韓王,他必定是要留我在此了,我一時也無法走脫。且項羽為人善變,我若是自己如此離去,恐怕他又會對韓王不利……”
我嘆了口氣,握住了他的手。剛才心頭升起的不悅在他的目光注視之下,早已化為雲煙了。
那是他的責任和他無法割斷的過去,再不堪的韓王,也仍是他故國的王。我不贊同,但是我可以理解。
幾天之後,我到彭城以來便一直翹首盼望的人,我的義父吳芮,終於到達了。
田榮和彭越的公然叛亂,深深觸動了項羽那根向來自大的神經,所以對於我義父在此刻的到達,他顯得極是歡迎,不但親自到城門去迎接,還設宴接風,甚至讓虞姬親自上場表演了一段劍舞。
自我隨了心北上之後,忽忽已是兩年多的時間沒有見到義父了,太多的事qíng,尤其是關於利蒼,想要向他求證,卻只能等,等著這場接風宴的結束。
終於曲終人散了,我隨了義父一回到他的落腳之處,便立刻遣開了旁人。
“辛追,你不會怪我遲遲才來吧?英布早已三番兩次地勸我投誠於項羽,只是我遲遲未下決心,後來他又說你已被項羽挾至彭城,我這才匆匆趕了過來,你無大礙吧?”
義父看著我,神色里有些歉疚之意。
我搖了搖頭,便向他提了利蒼的事qí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