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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留他不住,無奈起身相送,笑道:“成信侯既已來過此地,怎可空入寶山?還請稍後片刻,我命人奉上珍寶美酒,還請成信侯笑納。”

張良哦了一聲,含笑道:“久聞齊地蘭陵盛產美酒,良卻之不恭,便領受了,只是珍寶於我實乃身外之物,齊王不若揀了幾樣,良帶了回去,代為轉呈漢王,以表齊王心意。”

韓信一怔,隨即點頭稱謝,口中呼著大殿之外值守的衛士,匆匆朝外而去了。

殿中只剩張良一人了,他雙手負於身後,信步踱到了大殿門檻之側,仰頭望著天邊的一輪蒼月,似是在想著什麼,我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他頎長的背影入我眼中,卻是一片蕭索。

我再也忍耐不住,從藏身的屏風之後走了出來,顫聲叫了他一聲:“子房……”

他猛地轉過了頭,對上我的視線,面上是不可置信的神qíng。很快,他轉過了身,朝著我疾走了過來,到了我身前的幾步之遙,卻又生生頓住了,只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我,一語不發。

我與他,中間就隔了一張案幾,卻似隔了一道銀河,兩人四目相顧,靜默一片,涼風chuī過,只剩了殿宇之中的燭火曈曈。

韓信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他略略一怔,隨即走到近前笑道:“成信侯可是與辛姬相識?不過論到淵源,你就必定不如我了,我可是她的兄長。”

張良收回了與我相顧的視線,看向了韓信,淡淡一笑,卻是不語。

“成信侯連日趕路,想必已是十分辛勞了,又何必急著要連夜上路往回趕?不若今夜在此歇了,明日我隨了成信侯一道南歸,如此可好?”

我看著他二人,這樣問道。

韓信有些狐疑地看了我和他一眼,隨即笑道:“這樣最好,有成信侯的護衛,我就不必擔心義妹的回程了,只是不知成信侯意下如何?”

我笑著看向他,他無奈地微微苦笑了下,看著我搖了搖頭。

第二日一早,天色有些霧起,一輪紅日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望去竟似染了淡淡一層迷離的光暈。

何肩果然還是他的衛隊統領,他看見我與張良並馬而出的時候,很是驚訝。

我朝他點頭致意,他迅速地瞟了一眼我邊上的張良,微微回個禮,便恢復了自己看不出喜怒的臉色,整隊出發了。

何肩的衛隊大約總共一百來人,出了城陽,一路便往西南而去。

我騎在馬上,略略落後於張良,他回頭看我一眼,遲疑了下,放緩了馬蹄,我便與他齊驅了。

他轉頭看我一眼,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阿離,你妹妹的事qíng,我聽何肩說了……,你勿要過於自責……”

我微微一笑:“悠已是回了故鄉,從此再無這人世許多牽絆,真正如她名字那樣無憂了,還要多謝你派了何肩,否則真是有些波折了。”

他搖了搖頭:“阿離,你素來便是這樣的xing子,有事出來便不顧自己的xing命。你可知道利蒼將軍知你遠赴九江之後何其心焦,若非戰事實在吃緊,他身負護衛漢王之重責,當時便已是親自要去追趕你了。從今往後,你再不可如此任xing行事了。”

我垂下了眼,心中微微地苦澀。

子房,你對我說,利蒼何其心焦,難道你便不是如此嗎?只是我和你的中間,就像昨夜相見之時那樣,已是橫亘了一道案幾,雖淺淺窄窄,卻是再也無法跨越了。

我不再說話,猛地拍馬,向前而去。

到了下午時分,一行人馬已是漸漸離了陽城的馳道,進入了一個山谷之中,此時周遭霧氣漸濃,何肩便命這小隊人馬放緩了腳步,慢慢通行。

突然,兩邊的山上旌旗晃動,喊聲四起,從高處飛she過來漫天的矢石,猝不及防的何肩衛隊已經有不少人中了矢石,頭破血流。

從我身後趕上的張良已是飛身上了我的馬,將我壓在了他的身下,躲入了山岩的一處凹陷之地,避著山上飛she的矢石。

何肩和他的大部分人馬也都已經聚集到了此地,不少人面上帶了驚慌之色。

張良側耳傾聽了一會,對何肩道:”山上的敵軍顯然知道我們的身份,正是埋伏在這裡等候我們的,應該就是楚軍了,你們不必驚慌,看看再說。”

何肩想了下,便將士卒分成了兩路,監視著前後方向的敵軍,以防備對方的突襲。

不一會,便有一個被派去偵查的士卒回來報告,說山上的隊伍果然是楚兵裝束,人數亦是眾多,但看起來十分散漫,而且指揮的人,竟然是文官裝束。

張良微微皺起了眉頭,叫了何肩過來,附耳吩咐了幾句,何肩便將隊伍分成了兩支,一支由他親自率領,趁了這越來越濃的霧氣潛入密林,大約是想沿著小道繞到山上的敵軍背後,另一支便留在了此地。

少頃,矢石彈雨終於停了下來,山上的楚軍開始喊話,讓谷中的人扔了刀劍投降。

見半天沒有回音,有些按捺不住的楚軍便朝著谷底涌了過來。谷中霧氣有些大,我看不清具體多少人,但幾百個是必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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